年轻男人的表情阴沉了一下。但他看得出来,“安德烈”和克里斯的法术实力十分强大,这种级别的神秘侧人士甚至可以不把政府法律放在眼里,克拉克家族这个名号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都说拥有得越多的人越容易瞻前顾后,这话一点都不假。跟这样两个来路不明的厉害法师闹起来,对他们这几个在克拉克家族地位不高的普通成员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不如先把里法特叫来,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年轻男人对身边的仆役耳语了两句,仆役飞奔着离开。男人冲克里斯和“安德烈”做出礼貌的手势:“安德烈,萨罗尔叔叔的儿子对吗?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回来的,但外面雨这么大,先跟我们进去坐坐?今天庄园里来了客人,里法特在陪客人。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会客厅等他。”
“安德烈”看克里斯,克里斯点头。于是两人跟随这个年轻的克拉克进入庄园里的核心建筑。另几名克拉克家族的男女就互相挽着手臂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好奇地打量克里斯和“安德烈”几眼。克里斯凭借时法师敏锐的感知偷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些家伙竟然在讨论他和“安德烈”的长相和身材,甚至把话题引到了床上。
真是典型的克拉克式作风。克里斯感到一阵恶心。“安德烈”甚至还是他们的亲属,身上流着克拉克家族上一任族长的血。
来到楼梯拐角,一行人碰上两名端着托盘的女仆。带队的年轻男人与女仆交换眼神,克里斯从两人的神情中读出了暧昧的味道。“安德烈”甚至侧过头对他低语:“我敢保证我背后那群克拉克两两之间互相都发生过关系,我们前面这家伙和这个女仆也是。”
克里斯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年轻男人的带领下进入了一间会客室,然而其他克拉克并没有就此散去。克里斯和“安德烈”坐定后,那几名女孩儿都凑上来攀谈,有的含蓄一点,只说:“我想里法特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们是否介意和我一起度过这段难熬的等待时光?”而有的就相当露骨了,直接问他们要不要“睡一觉”。克里斯被她们身上的香水味熏得险些晕倒,还好“安德烈”及时将这些家伙斥退。
斥退女孩儿们后,“安德烈”十分同情地帮克里斯整理被人群扯皱的衣袖:“这么多年没回来,克拉克家族还是维持着这种令人作呕的作风。所以我才说,我其实不建议你就这么走进克拉克家族的庄园。你这样走进来,跟肥肉长了脚,自己跳进饿狼的嘴巴里有什么区别?”
那名带他们进屋的年轻男人就站在旁边观察克里斯和“安德烈”的动作。“安德烈”刚刚只是斥退了第一波扑上来的女孩们,一起上楼的男人们还都留在屋里。他作为下属对克里斯的安抚被这群克拉克误解了含义,年轻男人自以为恍然地点点头:“我会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不要觊觎你的所有物。”
所有物?
克里斯看向“安德烈”搭在自己袖口还没收回的右手,忽然一个激灵扯回小臂。
“安德烈”有点不太高兴,但考虑到纠正这群克拉克的思想对他和克里斯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只是松开克里斯:“你们也出去,我就在这里等里法特。别想着通知政府军方来把我们抓走,如果你们背地里做小动作,我保证明天克拉克家族祭司传承的底细和相关证据就会出现在罗克珊公主的枕头底下。”
年轻男人一愣,点头应“是”。离开前,那几个男人都有些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看克里斯和“安德烈”。显然对两人的身体感兴趣的也不只是那群姓克拉克的女孩儿。
克里斯有点头痛:“克拉克家族还有一个正常人吗?脑子里就只有那些事情,他们就……完全不挑人也不挑性别?”
“这是源自祭司传承的代价,”“安德烈”端起一杯红茶递到克里斯面前,“归根结底还要算到海妖族群的诅咒上。不要尝试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去理解他们,他们跟亚伯拉罕们一样,所有的正常都只是基于社交需求的伪装与模仿。归根结底,都是疯子。”
克里斯接过那杯红茶,但想起那群克拉克们纵情声色的嘴脸,他又把红茶放回桌上:“克拉克家族提供的饮食里,真的不会偷偷加入一些奇怪的东西吗?”
“安德烈”一顿,想了想,居然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和他嘴上的结论保持一致,克里斯看到他端起自己放下的那杯红茶,一口喝了个干净。
“喂……”
“不会是什么要命的毒药的,”“安德烈”当着他的面将茶杯倒置,“顶多就是一些让你失去思考能力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胡乱发泄欲|望的东西。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喝了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又不吃亏。”
“安德烈”忽然向前两步,十分之“克拉克”地前倾身体靠近克里斯:“你这只是一具假身,其实你也不吃亏。想试试吗?”
克里斯一把推开他:“并不想,离我远点。我就知道,能加入‘葬歌’还能和利亚姆聊得来,你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别以为我还在摸索人性就会上你的当。”
“安德烈”笑起来,笑完了又坐回原位,撑着脑袋盯着克里斯看。克里斯读不懂他的眼神,索性站起来靠到窗边眺望建筑后方的空地。时法师的强大感知能力使得那些藏在隐蔽处的肮脏事由在他眼里一览无余,虽然很不想看到,但他还是看到花丛后方有两对男女借着阴影的掩盖抱在一起。姿态之亲昵、放纵,让克里斯拧眉撇开视线:“他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笑容还没收敛干净的“安德烈”一怔。
他当然知道克里斯口中的“他”是指谁,但他没想到克里斯在这种时候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想起“他”的遭遇。他其实早知道那家伙的身份和生平,但他从没有主动去接触过那家伙,甚至有意避开。即使拥有相似的出身他们也不会成为朋友,只会互相仇视。他很确信这一点。
然而克里斯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说:“其实你们两个挺像的,比起伊利亚,他倒是更像你的血缘兄弟。”
有种不存在的东西轰然崩塌。
“安德烈”沉默。忽地,猛然站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惊讶克里斯竟然猜到了他和伊利亚的关系,还是应该先反问克里斯为什么会说米歇尔和他相像。一切或慵懒或恶劣的表象都在这一刻粉碎殆尽,他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克里斯的表情倒是依旧轻松。“安德烈”只看到他拉上窗帘,从容不迫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刚接触米歇尔的时候他总是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对我就是个坏到透顶的混蛋’、‘我是个疯子’的架势。但时间一长,我发现他本人完全不是那样。去年来科弗迪亚的时候我拜读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著作,某些心理学家尝试解释这种现象。我觉得他们的理论也可以套用到你身上。‘安德烈’,其实你每次一觉得紧张,就会装出现在这副样子,特地开一些平时不会开的玩笑,来掩饰你自身的真实情绪。就像你第一次和我见面时那样。明明见到我挺紧张的,但你偏要装作不紧张。所以我猜,你开出刚刚那种恶劣玩笑的动机……是因为克拉克家族这栋庄园的环境?它让你感到不适了?”
“安德烈”的眸光沉坠下去:“不拆穿他人的社交伪装让他人难堪,难道不是一个绅士最基本的素养吗?”
克里斯微笑着抬眼:“我并不想让你难堪,恰恰相反,我只是希望你能放松点。以现在的状态,你真的能应付克拉克家族现任的代理族长?假作轻松地紧绷着精神,反倒最容易被别人抓住纰漏。你是我带过来的,如果重新接触和克拉克家族有关的人事物实在让你为难,其实你一开始就可以明确地对我说不。而不是为了证明你对‘翼骨’或对我的忠诚勉强自己。”
“我并没有……”
“米歇尔说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可是在古尔卡神庙群,最后的时刻,他沉重的呼吸、咳嗽,身体每一次的抽动,都告诉我他其实是疼的。”克里斯逐渐垂下眸子,“安德烈”看不清他的神色变化了。只听到他说:“我真是非常……非常讨厌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我顾全不了所有人,可你们又总是一声不吭,不告诉我原来我以为对你们来说没关系的事情,其实是让你们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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