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眸光闪烁,像是第一天认识克里斯这个人似的。然而没等两人续接上前面的对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啪啪”声,像是有人戴着手套拍打了三下手掌。克里斯和“安德烈”都是一惊——他们居然都没意识到门外有人。
“说得好,”那人低声开口,声音居然让克里斯觉得熟悉,“两位高尚的品德令人向往。我们那些士兵不懂事,惊扰了两位。实在抱歉。”
“我们那些士兵”?克里斯看向“安德烈”,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个军官。”
“安德烈”拧着眉头没有回应,像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察觉门外的气息。虽然克里斯身为感知最为敏锐的时法师也没有察觉。
“我没有恶意,他们已经去对面搜索了。外面只有我和两个随行的温林顿法师,我们都是很友善的人。两位不用紧张,出来聊聊吧。”
克里斯想了想,松开压在门板上的右手。刚刚进门时他就反射性设置了一个防御禁制,为了防备那群士兵看出端倪直接开枪扫射木门。“安德烈”按住他的肩膀,但他摇摇头,还是“吱呀”一声推开门往外踏步。对方没有说谎,门口的确只有三个人。一名军官两名法师。
看清对方面孔的一瞬间,克里斯皱眉。
他见过这家伙。从科弗迪亚前往苏门大陆之前,他曾在经过科弗迪亚与温林顿的战争南线时被一名温林顿军官盘查证件。当时盘查他的就是这个人。克里斯记得,这人的战友们叫他……
“乔纳森。”
乔纳森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不认识,”克里斯的目光从他脸上转到他的肩章上,这人果然有背景,仅用一年就从中尉爬到了少校,显然家里有人帮他运作,“但我有我的办法知道你的名字。”
“安德烈”挡到克里斯面前,作保护状。
乔纳森被克里斯随口扯的谎唬住了,左看右看自己身边的两名法师:“果然,法术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不过出于礼貌,我想我还是应该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乔纳森·艾斯特,温林顿空军第九中队的队长。”
“艾斯特……”克里斯扫视了一圈护卫在乔纳森身边的两名法师,“艾斯特将军的独子?”
“唉,其实我不太喜欢别人用这个头衔形容我,”乔纳森叹了口气,“然而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名气比我大得多,我也的确享受了不少来自‘艾斯特将军的儿子’这层身份的好处。不过我父亲的名气应该仅限于温林顿国内,外国人即使听说过他,也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想到他只有一个儿子。两位倒是很关心国际政治。哦,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克里斯跟“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
“斯科特。”
“安德烈。”
“好的斯科特先生,安德烈先生,”乔纳森也不追问更多,只严谨地点了点头,旋即将脸上的笑意收敛,“所以两位为什么要溜进‘菲拉德林’在佩德莱斯的据点呢?你们是‘菲拉德林’的成员?别紧张,例行询问。毕竟最近我们的队伍驻扎在佩德莱斯,要排除军事间谍潜入的可能。当然我并不愿意怀疑两位是间谍……但我要对我的士兵们负责。希望两位可以理解。”
克里斯想了想,能证明自己“菲拉德林”成员身份的徽章还在苏门大陆,索性摊手:“我们不是‘菲拉德林’的人,我们只是普通野法师,路过看到‘菲拉德林’的据点毁了,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遗留的好东西而已。”
这勉强也是个合理的说法。
乔纳森点点头,忽然退后一步。护卫在他左侧的法师上前:“现在把你的自述重复一遍,别想着对我说谎,我是言灵法师。”
言灵法师在这些政府军方手里就被当成测谎仪用?克里斯觉得有点好笑。他连穆拉特那种水平的读心都能骗过,还怕一个普通言灵法师?
“我们不是‘菲拉德林’的人,只是来寻找他们的遗留。我们对温林顿空军第九中队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这里而已。我和我的同伴不是军事间谍,且绝没有成为军事间谍的倾向。以及刚刚在门内说的话,我都是出自真心。”
那名言灵法师停顿了一会,转头朝乔纳森示意:“他没有说谎。”
乔纳森点点头,重新绽开笑容:“这才对。这就对了嘛!不过你们说你们顶着科弗迪亚人的身份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科弗迪亚人?”
克里斯身体一僵。
虽然他们作为神秘侧人士,对温林顿和科弗迪亚双方都没什么特别的喜恶,但站在乔纳森这个温林顿军人的角度看可不是这样。如果他承认他是诺西亚人,对方必然会对他们这种诺西亚人加科弗迪亚人的组合起疑。一般普通诺西亚公民和科弗迪亚公民做不到同时精通母语、科弗迪亚语和温林顿语,乔纳森必然能想到他们是贵族后裔。而同时他们又修习法术……
“安德烈”眸光微沉,当即就要蓄力施法先发制人。考虑到时间法术的杀伤力较洋流法术更小,克里斯一把按住“安德烈”打算自己出手。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禁锢术显现,一道从巷道那头传来的枪声打破了僵持的局势。乔纳森脸色微变,想抓克里斯没抓住,踉跄着被那两名法师带入防御禁制。而突然杀出来的几名持枪人士飞扑到克里斯和“安德烈”面前,扯过两人就跑。
克里斯起初是想挣扎的,但抓住他的人拽了他一把,帮他躲开了言灵法师的禁锢术。他没从这群人身上感受到恶意,索性跟着他们跑过了温林顿军队活跃的区域。也许是看克里斯没挣扎,“安德烈”也没多挣扎。一行人很快脱离危险区域,来到一处靠东的僻静巷道中。
把克里斯抓来的男人撑着墙壁调整了一会呼吸,猛地拉下遮脸的布条:“你们没事吧?亚德鲁纳地区已经彻底沦陷,科弗迪亚人随便上街很危险的。这次是好运碰上了我们,如果没碰上我们,你们会死在那些温林顿人手上的!”
克里斯上下打量这几人的衣着,竟然从那脏到极致的颜色中辨认出了一点科弗迪亚军装的特征。这几个人居然是科弗迪亚军人。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安德烈”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作为真正的科弗迪亚人,他主动站出来跟几人交涉,“佩德莱斯已经被温林顿人占领,城内怎么还会有我国的军队?”
“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把克里斯拽过来的科弗迪亚军人掀起眼皮打量“安德烈”的形容。可能是为了顶着格里菲斯少爷的身份震慑科弗迪亚士兵,“安德烈”乔装时只换掉了最扎眼的衣裳,并没有特地对面容做什么修饰。好在这群科弗迪亚士兵出身都不高,没人认得格里菲斯家的少爷长什么样。那满脸脏污的年轻人打量完“安德烈”便收回目光,而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破破烂烂的纸烟:“我们去那边说,在这站着太容易被那群温林顿人发现了。”
克里斯和“安德烈”跟随这群科弗迪亚士兵摸进一片建筑废墟。士兵们在断壁残垣上坐下,看得克里斯说不出话来——即使是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磨难。救他出来的领队人点燃纸烟,一腿悬空,一腿曲放在一块烧焦的断壁上:“我们是第八步兵师第二步兵团的。五月上,温林顿军队进攻亚德鲁纳地区,我们就负责守卫佩德莱斯镇这一带。该死的,说到这个我就生气,指挥营的杂种……”
年轻人骂了一声经典的科弗迪亚脏话,而后呼出一口烟雾:“我们守了一个半月,援军没有来。团里的其他人都死了,就剩我们几个。”
“你们怎么不走?”
“走?”抽烟的年轻人抹了抹脸,“走去哪?我们的长官说我们年纪小,护着我们,所以我们在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指挥官早就放弃佩德莱斯了,所以才没来增援。我们本来就该死在温林顿军队破城那天。去投其他部队,无非是给他们填线送死。不投其他部队回到家乡?那罪名叫当逃兵。我们的长官牺牲了,再不会有人把我们当孩子护着了。虽说我们也早就不是孩子了。与其变成别人部队里的牺牲数字,倒不如继续做二团的游魂,时不时给佩德莱斯的温林顿军队找点不痛快。说不定哪天找到个好机会,还能给我们的长官报仇呢?”
“安德烈”沉默下来。
克里斯盯着带队年轻人的脸孔看了一会,忽然前进一步:“第八步兵师第二步兵团,你们的长官是不是叫菲尔德·瓦格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