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第八道门_薛寒山 > 第375页
    克里斯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怔忪半晌,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会苛责伊利亚这样的做法不够仁爱,毕竟他了解伊利亚。伊利亚绝不是利亚姆、米歇尔那种毫无同情心的家伙,他总能做出理智的决断。克里斯可以想见,伊利亚没有陪同那些人上岛去寻找失踪者,必然是在对局势做出了冷静的判断,确定自己的实力不足以去岛上走一圈还活着回来后做出的决策。伊利亚不是他,没有那种“那些家伙不会允许我在这种地方死掉”的信心,留下来保护活着的人安全离开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明明预感到了岛上的危险,却还是没能阻止灾难的发生,克里斯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想什么呢?”伊利亚似乎看出了克里斯的这种心思,见他端着杯子发怔,没忍住用自己手里的空杯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他们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没人花钱请你保护他们。”


    克里斯“啧”了一声,捂住被伊利亚用杯子“敲”过的地方:“这种话是你一个救赎审判廷坎德利尔教区中央的大法师该说的?”


    伊利亚冷笑:“我不是你,没你那么博爱。这艘船上除了你、我和那两名邪|教徒,就再没有一个正经的诺西亚人了。救赎审判廷只负责诺西亚国内的异端事件。意思就是说,对于没有诺西亚国籍的人,我完全不负有任何的保护责任。何况现在审判廷改制,已经被你的‘盗火者’小团体彻底取缔了。我这个‘前’审判廷坎德利尔教区中央的大法师,再怎么辛勤工作,也领不到一白元的薪水。我为什么还要为了拯救一些无关的人牺牲自己?我的做人宗旨就是这样。在自己吃饱饭之前,绝不会把哪怕只有一克的面包丢进流浪汉的碗里。”


    “哦,”克里斯那种微妙的心情被伊利亚弄得乱七八糟,一时间也顾不上思考恩玛努尔岛的事了,“是吗?你在法穆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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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那个理论都是我瞎编的,纯属虚构,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第283章 选择


    九月二十六日的中午十一点, 克里斯结束了和伊利亚的对话,预备离开房间去见见那名从恩玛努尔岛上逃出来的拉隆纳多少年,但另一件事绊住了他的脚步。或许是因为船只终于彻底驶离了受“无尽之海”力量影响的海域, 克里斯再次收到了来自坎德利尔和科弗迪亚哈奥纳州的消息。


    戴纳告诉克里斯,诺西亚的军队已经部分占领了科弗迪亚北境与诺西亚接壤的亚德鲁纳地区。女皇黛丝丽在忙着庆祝南线战争阶段性胜利的同时, 也开始为她和叶甫盖尼的独子, 伊凡王子准备周岁生日宴。在某种程度上, 伊凡小王子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叶甫盖尼·卡斯蒂利亚的幸运。他是一个自出生始便受尽瞩目,被无数诺西亚民众寄予厚望的皇储。他皇储的身份毫无争议, 就像早年还受着皮埃尔二世庇佑的叶甫盖尼一样。而黛丝丽这么早就放出消息, 告诉外界“黛丝丽女皇无比重视伊凡王子,提前好几个月为伊凡王子准备周岁生日宴”,或许和诺西亚国内某些势力的政治博弈有关——叶甫盖尼暴毙的时间点还是有些敏感了, 部分守旧党从黛丝丽即位的第一天起就在用这件事戳女皇的脊梁骨,黛丝丽总要拿出一些举措来堵他们的嘴。伊凡是她和叶甫盖尼唯一的儿子。除了私下里的谈判和让利以外, 通过表演对伊凡的宠爱和重视来向外界表态,掩盖自己毒杀丈夫的事实,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罗德里格公爵曾经教过克里斯,在政治场上, 达成目的的手段往往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成功以后如何粉饰,如何“让别人以为你没做过”。


    这样看来, 按照罗德里格公爵的标准,黛丝丽倒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唐娜传来的和科弗迪亚国内当前战争局势有关的消息跟戴纳的描述基本吻合。亚德鲁纳地区包括乌可厄村、佩德莱斯镇在内的一干居民区, 已于半月前被诺西亚军队占领。不过前阵子被温林顿人攻占了大半的所特宁州和哈奥纳州,倒是又重新回到了科弗迪亚政府手上。出于种种现实的考虑,唐娜带领一众她亲自挑选出来的教廷骨干将教会在科弗迪亚的大本营搬到了哈奥纳州。确认了两个妹妹死讯的艾琳娜·戴维斯在短暂的悲痛后重新联系上了唐娜, 听说唐娜领头组织建立了一个新的教会——一个允许女性担任教职的教会,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从弗兰克·戴维斯那里继承得来的遗产全数捐给新教,并加入了这支队伍。艾利克斯跟随唐娜北上至哈奥纳州,一路见证战争前线的血与泪,见证穷苦的人们被命运裹挟着走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境地,却在抵达哈奥纳州的当天做出了脱离教廷队伍的决定。


    唐娜告诉克里斯,艾利克斯几乎每天都在给他写信,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她不认为艾利克斯脱离教廷庇护的选择是错误的,但也无法代替艾利克斯做出解释,只好让克里斯去翻阅积压的,艾利克斯亲自写给他的信件。


    克里斯这才将那只仅能用于跟艾利克斯通信的信封重新召唤出来。


    诚如唐娜所言,艾利克斯几乎每天都在给他写信。从前期刚认识教会其他人时的忐忑,到和大家混熟了以后的玩笑,偶尔生出的对家人的思念,看到前线人民艰难求存时的震动……事无巨细。在离开哈奥纳州前的几封信件中,艾利克斯再次表现出了那种对人生目标的迷茫。和绝大多数同龄男孩相比,艾利克斯的性格要更为敏感细腻一点。这种敏感多思在弗格斯家族覆灭后渐渐达到了顶峰。虽然克里斯觉得艾利克斯在这个年纪就开始思考人生的终极意义还有些为时尚早,但很显然,对于艾利克斯而言,放下加利斯堡的那些往事并不像他在之前那封信里说得那么简单。那些事不断地困扰着他,使他不得不反反复复徘徊在人性的深渊边缘。


    在最近的那封信里,艾利克斯就自己出走的行为向克里斯做出了解释:


    “尊敬的教父:


    这段时间以来,我心里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疑惑。塞西尔大主教她们在用她们的方式寻求一条治愈科弗迪亚国内社会沉疴的道路,建教、传教,利用她们认可的教义去教育,去拯救那些挣扎求生的可怜人。她们之所行是神圣的,是善良的,这不容置疑。但我偶尔会想,‘神’的存在,真的足以拯救那些煎熬在善恶边缘,或许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的人吗?


    教会的朋友们带我去了不少我从前没去过的地方,见识了许多我从前闻所未闻的事。在这个过程中,我接触到了一些我从前并不了解的群体。他们有的是为了谋生出卖力气的码头工人,有的是不得已出卖肉|体的伎女……从前我的父母告诉我,那些‘下等人’是肮脏的、卑劣的,不值得同情的。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我觉得,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如果一些人的贫穷、不幸,并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带有原罪,那么为什么每个人从出生那天起就要因为他们的母亲在诞育他们时所居住的房屋的华丽与否,而在他人处受到不同等的对待呢。


    我不明白。


    如果说一个人的命运早在他出生前就已写定,无论他在世如何向善,都过不上为恶者所享受着的富裕生活,那么神的存在不能让我信服。我想这样的‘神’并不是宗教主义者们所宣扬的,仁爱的、以引导和拯救祂的孩子们为目标的慈父。


    我想我的道路并不在这里,并不在神的脚下。


    亲爱的教父,请原谅我的任性。我想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真正能解释、能改变这一切不公的答案。”


    克里斯敛眸,将手里的信纸重新对折,梳理整齐放好。艾利克斯在信里的口吻越发成熟了。克里斯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却没想到他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想明白这么多事。


    克里斯送艾利克斯离开加利斯堡的本意也就是让他先走出原来的环境,多听听多看看,再自己去选择以后的人生道路。如今艾利克斯重又有了追求的目标,克里斯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当然不会责备他脱离教会队伍的事。


    思索片刻后,克里斯简短地给艾利克斯写了封回信,让他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告诫宽慰了他几句,以防止孤身在外的艾利克斯经受不好的诱惑,就此走上歧路。


    在克里斯回信回到一半的时候,伊利亚走了进来。发现克里斯在面前摊了一整桌的信件,伊利亚先是愣了愣,尔后才目露疑惑地凑上前来,旁观克里斯给艾利克斯回信:“真是不可置信,像你这样的小朋友也做起其他小朋友的人生导师来了。”


    “小、朋、友?”克里斯拧了下眉,神情古怪地瞥向伊利亚的头顶,希望伊利亚能从自己的眼神里读出“我已经比你还高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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