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您和爱德华·伊文一样,也是叶甫盖尼那位小王妃的情夫吧?”伊斯顿夫人忽而前倾了身体,盯住克里斯的眼睛,“我曾联合公主殿下,教唆叶甫盖尼毒死她……她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的存在,但却知道我和叶甫盖尼的关系。据说在叶甫盖尼密谋毒杀黛丝丽的那段时间里,您曾跟叶甫盖尼打过一架。那一架,想必就是为了她吧?”
虽然他和黛丝丽的确不是那种关系,但他当时上门揍叶甫盖尼,又的确有那部分原因在。克里斯已经彻底放弃自证清白了:“然后呢?这跟我如何处置您有关系吗?”
伊斯顿夫人眯眸:“当然有关系。皇帝陛下,在您跟随审判廷治疫队伍北上,暂避叶甫盖尼锋芒的时候,黛丝丽在皇宫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当时您不在坎德利尔,没有、也不能对她伸出援手。这直接导致了她对您失望,选择同爱德华·伊文一起叛离坎德利尔。您一定很愤怒,很不甘心败给爱德华·伊文。所以,您一定还想挽回黛丝丽王妃的欢心。黛丝丽恨我,而您——您想以最严酷的刑罚折磨我,为黛丝丽出气。这样一来,黛丝丽知道了您为她所做的一切,就会原谅您当时不得已离开坎德利尔,将她一个人抛下受苦的行径了。您是这样想的,对吗?”
没想到伊斯顿夫人还挺有想象力。克里斯总算知道坎德利尔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谣言是从哪里来的了:“也许您有写作的天赋,这可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不是吗?”伊斯顿夫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克里斯没忍住笑出了声:“当然不是。夫人,看来我必须打碎您的幻想了,我对黛丝丽没有您以为的那种感情。除此之外,您似乎把‘爱情’想象得太有份量了。恕我直言,但凡是一个脑子正常的政客,都不会把‘爱情’计入自己做出重要决策前需要权衡的因素中去。古典文学作品歌颂‘爱情’,多半是在歌颂自由婚姻背后的自主选择权,‘自由’是大于‘爱情’的。叶甫盖尼会被你们蒙蔽是因为他蠢,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深爱你们,一个人的灵魂不可能同时深爱两个人的灵魂——但一个人的肉|体可以同时对几百几千个人的肉|体感到兴奋。文明人最擅长将原始欲望美化成高尚情操,不是吗?我的心中没有那种古典文学以为至高无上的‘真爱’,我的头脑也不像叶甫盖尼那样愚蠢轻浮。夫人,您最好先观察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再决定以什么样的姿态跟我对话。不要再用您那种令人发笑的逻辑逗我开心了。”
第197章 审讯
克里斯略显嘲讽的语气让伊斯顿夫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愠怒起来, 但克里斯并不在意,甚至将脊背贴上了座椅:“事实证明您并不是一个聪明的‘棋子’,您想要翻盘成为‘棋手’的动作也十分不高明。您刚刚已经揣度过我一遍了, 那么现在容我也猜测您一遍。您选择拒绝罗克珊公主的安排留在坎德利尔,将全副身家都押在叶甫盖尼身上, 是因为您觉得同样都是女人, 凭什么罗克珊公主运筹帷幄, 而您就只能听人调遣,您不甘心屈居罗克珊公主之下对吗?您认为在黛丝丽王妃死后, 叶甫盖尼会娶您做诺西亚的皇后?”
被猜中心思的伊斯顿夫人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克里斯替她补全了她未竟的问句, “夫人,聪明人都不会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明晃晃写在脸上。您那颗和您愚蠢的头脑毫不相称的野心,已经快要从您眼睛里掉出来了。”
这实在是句很有伊利亚风范的嘲讽。伊斯顿夫人脸色涨红了一瞬间, 忽而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克里斯·卡斯蒂利亚!”
“这样不礼貌地直呼新皇的名字,如果我再残暴一点, 您的脑袋下午就可以落地了。”克里斯将身体的重量微微左|倾,压在左边的胳膊肘上。
伊斯顿夫人瞪了他一会, 克里斯始终一派轻松。很快,对面的女士败下阵来, 颓然坐了回去:“难怪最后登上王座的人是你。克里斯,你比叶甫盖尼要聪明太多了。看来传言是真的,你选择北上参与治疫, 除却能够在民众中博取一个好名声以外,也是为了给叶甫盖尼留出舞台, 让他替你处理掉德米特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这个宝座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对德米特尔满怀恶意呢,”克里斯是真的很好奇,“我明明还亲自派了好几队人马前去科弗迪亚接应他。”
“接应?”伊斯顿夫人古怪发笑, “难道不是截杀吗?只要他死在了科弗迪亚境内,他具体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克里斯无话可说了:“好吧,随你们怎么想。不过我请您来可不是为了聊这些,夫人,关于伊斯顿男爵的走|私生意、罗克珊公主和您接触叶甫盖尼的阴谋,凡您知道的,我都要听。”
“我说了,无利可图的话,我绝不会向您坦白。”伊斯顿夫人摊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您都是阶下囚了,还要跟一句话就能支配您生死的人讲条件吗?”克里斯从王座上起身,缓缓踱步到了伊斯顿夫人面前。忽而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伊斯顿夫人意识到有什么冰凉的利器抵上了自己的脖子。克里斯微弯着腰,嘴角含笑,眼底情绪却冷:“夫人,做错事就要付出做错事的代价,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妄想仅凭几个问题的答案就能逃脱惩戒,甚至换取好处,我想您真是太看轻我了。您可以因为对我坦白无利可图而选择闭口不言,但我也有的是办法撬开您的嘴巴。”
“你想干什么?”感受到克里斯手中的匕首正在轻轻蹭着自己的皮肤,伊斯顿夫人浑身的血液都几近凝固。
“您误会了,”克里斯状似无奈地平视着伊斯顿夫人的眼睛,“我可没有打算对您施以暴行。虽然历史上有很多令人生不如死的刑罚,供暴戾的君王们折磨臣民。但我没有那种变态的,以听人痛哭、惨叫为乐的爱好。更何况您是一位美丽的女士,要是变成血肉横飞的模样,那也太令人唏嘘了。好在法术有十一种类型,我从前在审判廷供职时结交过不少法师,各种类型还挺全面的。我想总有人能找到让您开口的办法。实在不行,我会让您的生命痛痛快快地得到了结。到时候,只要提前准备好通灵,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只是不知道绞刑架和断头台您更喜欢哪一种?当然,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动手,只要将这把漂亮的小匕首轻轻往前一送。您将是迄今为止被我亲手杀死的……第几个人来着?”
伊斯顿夫人咬紧牙关,像是被克里斯逼到了穷途末路。毫无征兆地,她猛然抓住克里斯握着利刃的右手,转过身来想要反制克里斯。然而克里斯早有准备,瞬息间便洞察了她的反抗。做工精致的匕首应声落地,克里斯卸掉了伊斯顿夫人爆发的力道。
伊斯顿夫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对人的耐心很有限,”克里斯随手将她甩回椅子上,“夫人应该不会介意我的粗鲁?我不是叶甫盖尼,也不是麦卡拉侯爵,我对女士们的态度取决于女士们本身的为人,并不取决于她们共有的性别。所以,您还是别侥幸觉得我会因为您的美貌对您手下留情为好。”
伊斯顿夫人扶着右臂半卧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有些后怕地抬头看向克里斯。克里斯显然不是她所熟知的那类一身虚肉、缺乏锻炼的男士,据说他曾跟随坎德利尔审判廷中央大法师五人团之一的莱因斯大人学习枪术,而他本人又是参与过北上治疫的实权法师。背负着不幸的预言,却能在皮埃尔二世、皇储叶甫盖尼和倍受赞誉的二王子德米特尔的夹缝中活下来,甚至登上皇位,足以证明他的心机手段。种种事实都在向伊斯顿夫人证明,反抗克里斯、和克里斯耍心眼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伊斯顿夫人闭了闭眼,认命道:“我丈夫的生意,开始于几名科弗迪亚人的建议。”
克里斯坐了回去:“很好,继续。”
“那几名科弗迪亚人应该并不隶属于科弗迪亚政府,但他们主动接触我的丈夫一定是经过了什么人的授意——公主殿下是这样说的。事实证明公主殿下是对的,单是他们能搞到科弗迪亚那边的政府渠道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们的确是有背景的。我丈夫在他们的撺掇下发现了走|私军|火的商机,并联络了阿尔瓦伯爵。两人一拍即合。起初他们想在民间建私厂,但之后阿尔瓦接触到了麦卡拉侯爵,又在麦卡拉侯爵的引荐下获得了叶甫盖尼殿下的青眼。叶甫盖尼殿下主张在国有的军工厂产出上做点手脚。他说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查得出这里面的问题。我丈夫和阿尔瓦伯爵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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