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觉得这样不好看,他今天选的外套,袖子比较长,垂落的时候,能够遮住大半手背。
来到了前排,他并不意外地遇到了秋望舒。
两人隔着一个空位,相视一笑。
秋望舒率先开口:“老厉,你也来了?”
厉华亭老神在在,挥了挥手里的赠票:“徽徽请我来,我总不好拒绝。”
看到赠票的戳,秋望舒微微垂了垂眸。
这次,商清徽没有邀请秋望舒,秋望舒是自己买票来的。
秋望舒扯了扯唇:“你现在是他的学生,他按理来说,是应该给你赠票。”
“他的学生有六个人,但只给出了一张赠票。”厉华亭含笑回答,“我想,我对他而言,还是有些特别的。”
秋望舒轻嗤一声:“我以为,老厉你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厉华亭也轻轻一笑:“我也以为,你是一个恪守本分的君子。”
“难道我逾越了什么吗?”秋望舒轻瞥他一眼,“清徽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追求他,好似不算违背道义。”
“我没有说你追求他违背道义。”厉华亭温和道,“毕竟,你根本就没有追求他。你又不敢。”
这话简直像是利剑一样,直接插入了秋望舒的胸口。
“都这么久了,如果不是我说破,他还不知道你喜欢他呢。”厉华亭淡淡道。
秋望舒头回脸色这么差,正要反唇相讥,厉华亭却大度地摆摆手:“不用谢。”
秋望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落了下来,正好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江阔云?”秋望舒愣了愣。
江阔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厉华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赠票的位置,说:“你们要坐一起吗?我可以跟你们调位。”
秋望舒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儒雅温和,淡淡道:“不必了。”
厉华亭却仍笑笑,扫过秋望舒的领带夹。
秋望舒察觉到他视线落点,抬手正了正那枚领夹:“说到底,清徽也没送过你什么配饰吧。”
“我用不着他送。”厉华亭笑了笑,“反倒是我送他。最近得了一块八克拉的鸽血红,成色极好,做了胸针给他,他瞧着挺喜欢。”
秋望舒闻言微微一僵,只道:“你送的东西那么贵重,他自然笑纳。”
厉华亭正要开口,江阔云忽然插话:“要不咱们还是调个位吧?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群聊……”
厉华亭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在这儿和秋望舒争锋相对,好像的确有失身份,叫人看笑话了。
他便说:“对不起,演出期间,我会保持安静的。”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舞台了。
灯光暗下来,一束光落在琴凳上。
厉华亭和秋望舒都瞬间忘记了刚刚的敌意,只剩一种真切的期待。
在期待的目光里,商清徽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板正的演奏礼服,套了一件淡黑色的宽驳领外套,没有排扣,腰间用侧系带松松拢着,胸前别着一枚鸽血红胸针。
枕形切割的红宝石贴在衣领上,简简单单的,别无缀饰,在射灯下折出一道沉静而浓烈的光。
看到这枚胸针,厉华亭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一颗心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也想要融化。
而秋望舒却怔在原地。
今天是平安夜,所以商清徽开场选了《平安夜》的即兴变奏。
商清徽俯身弹奏,鸽血红的光芒在动作中微微晃动,像一颗真实跳动的心。
厉华亭微微闭上眼睛,满足得如同已得到圣诞老人的天降礼物。
演奏会结束。
厉华亭、江阔云和秋望舒都去后台。
却见,厉华亭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手里就多了一大束鲜花。
江阔云只说:“第一次见人能从厕所带回来东西的。”
秋望舒倒不说话,却只是去看商清徽的表情。
商清徽瞧见那束花,也有些惊讶,却只努努嘴:“净整些浪费钱又不实用的玩意儿。放一边吧。”
厉华亭笑笑,道:“总得有点儿仪式感吧。”
但还是把花放一边了。
商清徽的语气那么的嫌弃,但秋望舒听着,却只觉得苦涩。
又见商清徽把红宝石胸针小心解下来,收进丝绒盒子里。
秋望舒垂下眼,也悄悄把自己的钻石领带夹摘了下来。
商清徽好像这才注意到秋望舒,竟然有些局促,但很快露出笑容:“秋老师,你也来了?”
注意到称谓的改变,秋望舒心头微微一凉。
但他露出得体的笑容,说:“刚好在伦敦,便来听听你的演奏会。”
商清徽点点头,不知该接什么,便只是笑了笑。
厉华亭却说:“既然都来了,要不一起去庆功会吧?”
商清徽瞥了厉华亭一眼,又看了看秋望舒,带着几分尴尬。
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让秋望舒的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寸。
秋望舒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刚好有别的事情,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然后,秋望舒注意到,商清徽微微松了一口气。
秋望舒不想再看商清徽的表情了,便匆匆离去。
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
秋望舒转头一看,见到了厉华亭的脸。
他便不装温和了,只不冷不热地说:“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哦?”厉华亭似乎没理解这句话。
秋望舒负气道:“你别以为你比我们高明多少!不过是你运气好,清徽就是偏偏喜欢你罢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么酸。
真是没有风度啊。
秋望舒没想到自己是这么没风度的人,略有些懊恼,抬眸去看厉华亭。
他以为,会看到厉华亭得意的表情。
却不想,厉华亭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设置错更新时间了……
第66章 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狗崽子
厉华亭默默良久。
那一句“不过是你运气好,清徽就是偏偏喜欢你罢了”,说得实在是正中要害。
厉华亭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比秋望舒高明多少。恰恰相反,一开始他对待商清徽的方式就是错的,而秋望舒才是那个能留下好印象的人。
但天可怜见,即便他犯了那样大的错,商清徽心里仍留着他的位置。
他不敢认为,商清徽还像以前那样爱着自己。但起码,他知道商清徽心里还是有点儿在乎自己的。
他还能占商清徽身旁一席之地,不是因为他够厚脸皮,也不是因为他懂得示弱,而是因为商清徽心底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否则,手段越多、姿态越低,反倒越叫人厌烦。
“是我运气好。”厉华亭缓声说,“我一直明白这一点,并为此感恩。”
秋望舒从未见过厉华亭露出这样的神色,也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沉默片刻,他也不再负气了,只深深叹了口气:“再见,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廊灯下拖出一长道落寞的影子。
秋望舒自然缺席了庆功宴。
今天是欧洲巡演的第一场,庆功宴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低调办。
正好商清徽住在The Savoy,庆功宴就在The Savoy的私人餐厅办了。
来客不乏音乐家、乐评人、圈内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座位自然靠拢中心。厉华亭的位置,反而被安排得远了些。他一生中很少有被这样边缘化的时刻。在任何社交场合,他都习惯被引至主桌旁入座。
可今晚,他只能不远不近地望着商清徽,看他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在水晶灯的光晕下,像钻石一般透亮璀璨。
庆功宴散场时,商清徽已有了几分醉意。
厉华亭便主动搀了他,一路送回客房。
客房的门关上,商清徽脱了外套,面色微酡,整个人倒进床铺里,像一只长途跋涉后终于拣到一根枝条歇脚的倦鸟。
厉华亭俯身靠近。
商清徽感受到他的气息,眼睛微微睁开。
其实他没有醉透,清醒还留了八九分。可回来这一路,他却由着厉华亭的臂膀撑着,身子软绵绵的,仿佛厉华亭那双手,比杯中的酒更叫人上头。
二人近在咫尺,商清徽的心咚咚跳起来。
厉华亭伸手,落在他衬衫前襟,指腹轻柔地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商清徽心想:哼!没看错你!果然还是那个急色总裁!趁人之危!下流无耻!
可他面上不动,模样仍是迷迷蒙蒙,半睁着眼望他。
厉华亭却笑了一下:“醉成这样……”
说着,他转过身去,将商清徽的脚托了起来。
商清徽一怔,愕然之间,才意识到,厉华亭在替他脱鞋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