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静又道:“我希望你自己想明白。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能要到的又是什么,不要本末倒置,顾此失彼。”
商清徽当晚就发热了。
林雨静照顾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热度总算退了,商清徽靠着床头,脸色还有些发白。
林雨静站在窗边,淡淡说了一句:“你告诉厉华亭一声吧。顺便叫他给我买张头等舱的机票回去。我坐卧铺来的,腰都快断了。”
商清徽蓦然一顿,给厉华亭打了电话。
厉华亭听说他生病了,叮嘱他好好休息。
商清徽又说起母亲的事情,他只开了一个头:“我母亲特地坐卧铺来看我比赛……”
话没说完,厉华亭已经接了过去:“怎么不早说?我让助理给她订机票。”
商清徽愣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
总是这样,但凡他想要的,一个字还没出口,厉华亭就已经捧到面前了。
难道……这也不算是真心吗?
挂电话之前,厉华亭还表示要跟伯母问好。
商清徽看了林雨静一眼,林雨静默默摇头。
商清徽便道:“她照顾了我一晚上,现在睡着了。”
厉华亭便道:“那真是辛苦了。替我问候她。”
说完,才挂了电话。
商清徽放下手机,闷闷地看向林雨静:“你看他这样温柔,像是对待金丝雀的态度吗?”
林雨静淡淡道:“那只能说明他教养不错。”
助理那边很快就给林雨静订好了机票,不必多说,自然是头等舱,还安排了专车送她去机场。
商清徽则直飞回了本市。
晚上,厉华亭回到屋子里,一眼便看见商清徽窝在沙发上,整个人恹恹的。
他走过去,微微蹙眉:“烧还没退?”一边问,一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商清徽仰着头,看厉华亭,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
他满肚子有许多问题,但穿越过层层关心的、梦幻的回忆,直达他们初次的那一晚。
他是拿了钱的。
这个事实,犹如一记响钟,把他从美梦里惊醒。
他挂着“男朋友”名分,却的确是厉华亭养的金丝雀。
商清徽当时小心翼翼,唯恐厉华亭不肯给这个名分。
厉华亭倒是爽快,一口认了,他受宠若惊。
但现在想来,虽然说是“男朋友”,却不过是一层遮羞布。
这遮羞布,商清徽需要,但其实,或许厉华亭也一样需要。
那样一个讲究体面的人,跟一个男人双宿双栖,若没个说得出口的名头,怕是自己也别扭。
商清徽轻轻扭过脸,强装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没拿得了第一名,心里不痛快。”
“文无第一。你没拿金奖,不代表你技不如人。只能说明你不比另一个人更符合评委的标准。”厉华亭说道。
听到这话,商清徽略感意外。
旁人安慰商清徽,说的不过是“银奖非常棒了”“刚复出就这个成绩还想怎样”,倒没有厉华亭这样一针见血的。
“徽徽,你要当的是钢琴家。竞赛是你选择的一条途径,而不是终点。”厉华亭温柔又认真地说,“那些奖牌,不过是路上拾到的石头,不是你要奋力采摘的桂冠。”
商清徽没说话,但滞涩的胸口像是被掀开了一角,透了风进来,忽然就松快了。
厉华亭伸手把他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孩一样。
商清徽心中波涛汹涌:……这样的温情,难道真的不含真心吗?
第15章 未亡人
见商清徽情绪平复了些,厉华亭顿了顿,才开口:“我朋友那边,还嚷着想见见这位金钟奖得主呢。不过你刚回来,身体也还没好全,我替你推了吧。”
“你朋友?”商清徽愣了一下,“你要带我见朋友吗?”
他还记得,母亲诘问过——他带你见过他的朋友吗?他的朋友对你什么态度,是平起平坐、客客气气的吗?
这是不是,也是一个验证的时候呢?
刨除那次在茶室的闹剧,这是商清徽第一次去见厉华亭的朋友。
会面地点约在私人会所。
挑高的穹顶垂下一盏水晶吊灯,光线温润低徊,只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四面墙是深色胡桃木护板,挂着几幅当代油画。
墙角摆着一架钢琴,黑色哑光漆面,在暖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商清徽跟着厉华亭进门时,几个朋友正围着秋望舒说话。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那架琴,笑着问:“老秋,你是懂行的,你看这琴怎么样?”
秋望舒今日穿得随意,一件蓝色的拉夫劳伦纯棉衬衫,配着灰色长裤,料子软塌塌的,可人往那儿一站,还是一根竹子似的挺拔。
他瞧见厉华亭和商清徽进门,便笑了一下,把话头递了过去:“清徽也是懂行的,你们让他说。”
他作为唯一一个先见过商清徽的人,用“清徽”称呼他,表示亲近接纳的态度。
旁人便也客客气气,笑着问:“来了啊?”
“老厉口风够紧的,这么优秀的男朋友,藏得真严。”
“这是新复出的钢琴家吧……”
的确是一水儿的客客气气,甚至还带了几分恭维。
放在之前,商清徽难免会晕乎乎。
但母亲的话又响在耳边:“那说明他们教养不错。”
他们不是对他客气,是对“厉华亭的男朋友”客气。
又不是演狗血短剧,哪家有脑子有教养的人,会对霸总的情人上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
那不是不给情人面子,是不给霸总面子。
寒暄过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开聊天。两个朋友似有生意上的事要与厉华亭谈,便另去了一边的茶室。
秋望舒与商清徽对面坐着。
“听说你在金钟奖拿了银奖,恭喜。”秋望舒说。
虽然被厉华亭开解过了,但平生只拿第一的商清徽,听到“银奖”二字还是不太痛快。道理都懂,但骄傲不允许。
商清徽勉强牵了牵嘴角:“也没什么可喜的。”
秋望舒笑一下,大约体察到他的失落,便委婉道:“国内奖不过是个跳板。下一步怎么打算?”
“沈教授建议我稳扎稳打,先拿下一场国际B类赛事。”商清徽说。
“不错,不错。”秋望舒点点头,“想好报哪一场了?”
“还在考虑。”商清徽答。
其实根本不是在考虑。
商清徽就是要盯着江阔云。江阔云报哪一场,他就打哪一场!
厉华亭的话虽然很有道理,成为钢琴家才是他的目标,竞赛不过是其中的阶梯,奖牌只是路边的石头。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定要捡起最大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江阔云的脑门上!
这时,一个人推门而入。
几人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清秀的青年,深蓝色真丝衬衫,印着希腊回纹,腿上一条乳白色压褶长裤,腕上一只玫瑰金Daytona。看着规规矩矩,又带一点亮色。
众人脸色微变,一个人笑着上前:“孟少爷怎么来了?”
秋望舒侧过身,低声对商清徽说:“这是孟佩弦。”
“孟佩弦是谁?”商清徽问,“听你口气,我好像该认识他?”
秋望舒淡淡道:“上一届金钟奖的金奖得主。”
商清徽扯扯唇:“哦……”说来惭愧,他心高气傲自命不凡,只关注肖赛得奖者。
“而且……”秋望舒顿了顿,又不说话了。
这沉默意味深长。
孟佩弦却抬步走来了,问秋望舒:“望舒哥,你在呀?华亭哥在不在啊?”
秋望舒笑着答:“刚刚还在。现在大约有事忙去了。”
“怎么这么不巧?”孟佩弦摇摇头,叹了口气,又看向商清徽,“这位不是这届金钟奖银奖得主吗?”
孟佩弦说话笑着的,但商清徽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敌意。
一旦遇到敌意,商清徽的本能反应就是把刺竖起来。
商清徽便笑着回一句:“我这个银奖含金量也太高了。怎么都认识我啊?”
孟佩弦朝商清徽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孟佩弦。华亭哥的未婚夫。”
商清徽像被人当胸捶了一记。
秋望舒方才那意味深长的沉默,显然得到了解释。
商清徽陷入震撼,久久不能回神,自然也来不及握孟佩弦伸出的手。
所幸,孟佩弦本也不打算和他握手,两秒就把手收回来了,笑着扫视商清徽一眼,道:“果然不错。都知道,华亭哥喜欢会弹钢琴的男人。”
商清徽脸色一白。
电光石火间,许多事对了上来。厉华亭明明不弹琴,家里为何摆着那样高级的钢琴?第一次带他回家,便是叫他弹。时不时,还把他放倒在琴上寻欢作乐。对于钢琴,厉华亭也颇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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