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黎见英和前任们是怎么交往的,乔翊觉得自己这个金丝雀,实在是有名无实,更像是一个贴身的生活助理,和周听澜同属总裁办。
但乔翊瞧出了倪照很在意这件事,没有和他说实话,甚至夸大其词,“是,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很相爱。”
倪照一听,果真大怒,操起床头的台灯就要砸他的脑袋,乔翊急急伸手按了下来,压住倪照的手不让他乱动,进一步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很讨厌我?”
“你这个骗子。”倪照凶狠地盯住乔翊,气得眼眶都湿了,“你对我好,是不是为了勾引黎见英?”
倪照歪打正着,居然猜对了一半真相。
乔翊当然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图谋不轨,蓄意勾引黎见英,只能换了个说法,“好吧,我承认我是对黎先生一见钟情,好喜欢他,很想和他在一起,但和对你的态度是两回事,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和黎先生没关系,我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你爱信不信。”
“骗傻子去吧。”倪照卸了力气,讷讷把台灯放下,垂下脑袋,没了怒气冲在前面,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又有点委屈,“不要脸,这种恶心的话也能挂在嘴上。”
“所以你是因为我和黎先生在一起了,所以生我的气。”乔翊隐隐约约,摸到了线头,凑近倪照的脸,问他,“也生他的气?”
倪照梗着脖子,下颌线紧紧绷着,不去看乔翊,也打定主意不回应他。
乔翊边观察着倪照的脸色,边继续往下说,“你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和黎先生有关系的人,你讨厌有人分走他的注意力,讨厌有人占据你的位置,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倪照磨了磨后槽牙,嘴唇的边缘咬得泛白。
“或许你该好好想想这背后的原因了,想想为什么会对他有过强的独占欲和依赖,不要回避问题,尽早把根源找出来,好好解决它。”
悲惨的童年遭遇,容易催生情感偏移,让人对身边的人产生扭曲的依赖,算是一种创伤后遗症,需要尽早干预。
乔翊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揽过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继续当知心大哥哥,“就算没有我,他迟早也会有别人,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爱人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反复生活在这样的情绪里,还是要早点…”
乔翊的话没说完,倪照忽然拍开他的手,倏地站起身,然后面色铁青,冲出了房门。
周听澜开着车,在一排排老旧的维多利亚排屋之间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栋灰黄色的小楼前。
他又一次核对了门牌号,下车敲响了门。
叩叩叩,里面无人应答,窗户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家。但门口的灌木刚修剪过,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来过。
替他去调查乔翊的那个人说,他消失的那一年里,就住在这里。
周听澜转身,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街景,这个街区临近机场,头顶时不时有飞机飞过,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廉价商铺路边摊,周听澜到这里的这么短时间里,已经路过了三辆警车。
周围的邻居大多是临时工和移民劳工,人口流动性大,也难怪周听澜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把人找到。
乔翊住在这儿的一年里都干了什么,单看这栋房子,是得不到答案的,周听澜决定先打道回府。
刚进门,周听澜就迎面遇上了黎见英的贴身保镖,保镖看见他像见了救星一样,拉着他不由分说上了楼,说是黎见英不知怎么了,发了很大的火,现在家里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周听澜在路上让保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给他听,听了一半,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乔翊也搅进去了?”
黎见英这人对外狠绝,做事不留余地,对内还是第一次这样,保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反正最早是倪照先闯进黎先生书房,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都大吵了起来,然后黎先生就让我去把乔老师叫来,现在两人在里面一起挨骂。”
正说着,周听澜已经赶到了书房外,他象征性敲敲门,没等黎见英回应,就推开了门,刚走进去,一只花瓶就碎在他脚边,把他砸了出来。
保镖连忙把他拉了出来,朝周听澜摆摆手,说黎先生正气头上,不要进去火上浇油。
保镖的话很有道理,周听澜暂时站在门外,密切注意着里面的动静,隔着实木门,黎见英的声音很模糊,听不见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可以凭语调听出来,黎见英的情绪很激动。
周听澜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其实不常见到他这样。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倪照面色青白,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拉耸着脑袋的乔翊。
真理子也在这时带了几个人从楼下上来,说刚接到黎先生的指示,领他们两个人去祠堂罚跪反省。
周听澜忙跟上去,用眼神问乔翊发生了什么,乔翊抬起头,一脸沉痛地摇了摇脑袋,垂头丧气地跟着真理子走了,把周听澜留在原地。
大队人马离开,走廊上恢复了宁静,周听澜转身,回头往门里望了一眼。
只见书房里一地狼藉,像是被抄家了一样,黎见英独自一人站在桌前,脸色煞白,余怒未消,肩膀隐约还在颤抖,看来是气得够呛。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嘴唇上破了个口,似乎是被人打了。
第42章 你想要的全世界
其实黎见英只罚了乔翊一个人跪祖宗牌位,乔翊作为被殃及的池鱼,被要求一起滚去祠堂反省。
想要黎见英消气,乔翊思来想去,只有一招苦肉计。
虽说是“计”,那也得真的吃点苦头才逼真,乔翊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膝盖一弯,和倪照一起跪在神像前。
倪照斜了他一眼,“你不必在这儿”
乔翊很有义气地说,“没事,我陪你。”
乔翊的话说得义薄云天,跪了一会儿,老腰就泛酸,膝盖又麻又痛,他悄摸观察了会儿倪照,见他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试探着问,“你和黎先生今晚到底怎么了,吵成这样?”
“和你没关系。”
倪照昂着脑袋,背挺得像根竹竿,看样子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不是来思过的,是来和黎见英怄气的。
乔翊急了,“我都跟着你吃挂落了,怎么和我没关系?”
倪照没有否认,“这次是我连累你,欠你一次。”
乔翊撇撇嘴,塌腰跪了回去,换了个省力的姿势,仰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妈祖像。
黎见英热心基督教事业,定期去教堂祈祷,积极参加团体活动,还出钱修了好几座修道院。但不妨碍他在这座英式庄园的后花园里,修了这座中轴对称的三进式祠堂。
祠堂终年香火不断,正殿中央供奉着妈祖,两侧是他黎家祖宗的牌位,据说后殿里还收藏了他们家族的文物,黎见英时不时过来上柱香,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时,还会来这里掷筊杯。
妈祖慈悲,怜悯众生。
乔翊和神像对视了一会儿,目光下移,扫过一众牌位,心下冷冷发笑,牌位上的这些人,是都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
原来黎见英也相信鬼神之说么?
那他做了那么多恶事,怕不怕半夜有鬼来敲门?
花格窗投下的影子,由西转向东,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
黎见英这次是动了真怒,乔翊陪着倪照在这里跪到了天快亮,无聊到几乎把黎家每个列祖列宗的大名都背下来了,才接到“让他俩滚回房间”的圣旨。
负责照顾倪照的几个女孩和“圣旨”一起到的,带着毛毯热茶点心涌进大殿,七手八脚地扶少爷起来,起初倪照还不肯走,她们软话说尽,哄了又哄,才说服倪照离开,只差没有叫步辇进来抬。
倪照到底是在黎见英身边长大的,两人不管吵得再怎么天翻地覆,感情是轻易不会断的。黎见英在乔翊面前,表面功夫做得再花哨,到了关键时候就能知道,他心里真正在乎的是谁。
倪照被人风风火火接走了,大殿里只剩下乔翊一个,案上烛火烧了整夜,光线黯淡闪烁,乔翊双手撑着地面,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身。
一跪几个小时,腿麻了,膝盖也肿了,也不知道这出苦肉计会不会成功。
乔翊揉着腰,颤颤巍巍挪出大殿,正琢磨着要怎样无痛迈过那半个小孩高的门槛,不经意抬头,看见周听澜捧着大衣,等在廊下。
他在里面跪了一夜,不知道外头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层层飘下,落在喷泉里,假山上,树林间,白茫茫一片。
乔翊伸手撑住门框,弯下了腰,一开口就是热气,“扶我一把,站不住了。”
祠堂修在庄园深处,距离主楼有不短的距离,靠两条残腿,倒也不是走不回去,只是一看到周听澜,乔翊身上的毛病就全跳出来了,怕冷怕黑又怕疼,一下就没了那种咬咬牙坚持一下的毅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