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莺_吴百万 > 第38页
    周听澜不同,他的成绩拔尖,履历耀眼,很多所私校早就给他伸出了橄榄枝,还提供全额助学金,他随便挑上一所,就等于迈进了顶尖大学。


    听街坊说,这些私校都有提供住宿,宿舍环境一流,入学之后,周听澜就要搬出庙山,新的同学都是社会名流的孩子,他很快就会交到更好的朋友。


    想到他要搬走,乔翊居然也有点失落,他和周听澜记事起就认识,又一起上了这么久的学,这十几年来几乎每一天都会见面,大部分的记忆也和他有关,他忽然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乔翊没有因此困扰太久,他和周听澜的人生是不同的,他终归会被周听澜抛在身后,踏上相反的分岔路口,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录取结果出来后,周听澜居然又和他成了同学。


    乔翊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冲去了周听澜家,听绮遇阿姨说,他收到学校邮件后,就跑出去了。


    乔翊跟出了门,在家附近转悠了好半天,终于在小公园里找到了他。


    暑假的公园很热闹,阳光好上零星几天,草坪上就长满了人,周听澜避开人群,一个人坐在僻静的秋千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蹭着地面,把草坪蹭秃了一小片。


    他的背影看起来伤心又失落,乔翊若无其事蹭了过去,绝口不提升学的事,把手里一个纸袋捧到他面前,语调高昂,表情夸张,“盐酥鸡,好香啊,台湾阿姨炸的,吃不吃?”


    周听澜皱眉,“拿远点。”


    理解理解,天之骄子刚遭遇了滑铁卢,不和他一般见识。


    “怎么啦?不开心?”乔翊绕到周听澜面前,拉起他的手就要把他拽起来,“走,我们去大草坪踢球吧。”


    “自己去。”周听澜看都不看他一眼,把手抽出来,“别烦我。”


    接连碰钉子,乔翊也不高兴了,“你自己面试发挥失常,冲我撒什么火,又不是我害你去不了名校。”


    周听澜横了他一眼,堵在胸口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背过头去,再也不搭理他。


    自己好心来安慰他,被他当出气筒,乔翊也怄了满肚子气,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见周听澜还是把他当空气,把盐酥鸡往他身边一丢,气鼓鼓走了。


    正宗台湾盐酥鸡在一旁,幽幽飘着香味,气成河豚的人已经走远,周听澜抬眼,看向乔翊的背影。


    周听澜并不是因为升学的事迁怒乔翊,毕竟面试失利,是他故意的,今天这个结果,他的心里早已有数。


    但是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呢,也是乔翊。


    因为他讨厌乔翊。


    讨厌这种事情偏离掌控的感觉,


    更讨厌被感情左右,做了那么多愚蠢决定的自己。


    绑架事件发生后,那种什么都无法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听澜坐在监狱的长椅上,眼镜面的反光,映照着他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乔翊Insta上最后一段视频,还是俞声生日那天周听澜拍的,乔翊和小姨一左一右,戴着滑稽的纸皇冠,围着蛋糕许愿。


    周听澜滑掉网页,他不该寄希望于在网络找到线索,来解释乔翊身上的反常。过去那一年里,乔翊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他都已经翻过无数遍。


    不过今天重看这段视频,他才发现,在吹灭蜡烛的前一秒,乔翊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难道他许的愿望,和自己有关么?


    大铁门在这时打开,狱警从里面走了出来,客气道,“泰勒 杨医生,请跟我来。”


    “多谢。”周听澜把手机收回口袋,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今天的周听澜和往常很不一样,他手拎公文包,戴了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带着美国佬那粗鄙的卷舌音,连气质都不似平时锐利,言行举止活脱脱是一位开朗随和的医生。


    经过重重核验,精神科专家泰勒 杨——也就是周听澜,坐在了文森面前。


    文森因为绑架罪被捕,法院拒绝保释,现在被关在狱中候审。关押期间,文森数次尝试自杀,有狂躁倾向,声称出现幻觉,表现出严重的心理疾病。他的辩护团队提出申请,需要一位精神科医生。


    于是周听澜顶替了真正的医生,前来和文森会面。


    周听澜放下公文包,在桌前坐定,朝身后负责监督的狱警使了个眼色,狱警点头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这不合规,但规定只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就算是一块铁板,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也能撬开缝隙。


    这样的事周听澜当然办不到,但黎见英的首席助理可以,毕竟在资本主义世界,没有什么事是无法用资本解决。


    “听说你考虑好了?”周听澜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从头到尾没给对面一个眼神。


    “你真有办法把我捞出去?”文森双手戴着手铐,架在桌面上,双目赤红,情绪激动,精神看起来确实不大正常。


    “那天你绑架的人之一,也就是乔翊,他现在就在医院里,要他改口很容易。倪照尚没成年,他的口供说服力没有乔翊强。”周听澜把眼镜往手边一放,总算看了文森一眼,语调不疾不徐,“凯米拉 埃文斯,全城最好的刑事律师,她已经答应接你的案子,只要你配合按她说的做,把你摘出去不成问题,当然,钱不需要你操心。”


    周听澜手指轻点桌面,“再加上精神科专家泰勒杨的鉴定报告。”


    以上足够让文森脱罪。


    他不清楚周听澜的来路,也想不通他的动机,但他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开始吧。”周听澜总算给了他一点好脸色,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的桌面上,“二十四年前,黎瑞华和他的情妇许雅琪,是如何杀害他原配妻子、动机是什么、哪些人参与,从头到尾,事无巨细说给我听。”


    文森是前朝遗臣,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也是参与者之一。黎见英作为这对狗男女的私生子,在掌权翅膀长硬后,屡次对他下重手,很难说不是因为自己的来时路不干净,想把他灭口。


    文森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黎见英的助理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对面的年轻人没什么过激举动,只是轻抬下巴,视线居高临下轻扫着他,就让他想起年轻时,站在雪山脚下,仰望云端雪顶的畏惧。


    “我只有一个要求。”文森没敢多问,着重强调,“你不能对外透露我也参与了这件事,你前次答应过,我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私下见过你。”


    周听澜点头,“自然。”


    周听澜并不担心文森把他们私下见面的事说出去,黎家当年的丑闻,他也参与其中,杀人罪没有追诉期,牵扯出来,只会让他罪加一等。


    “我和老黎先生提议过,可以和夫人离婚,不一定做得这么绝,毕竟是结发夫妻。”文森满肚子花花肠子,事已至此,还是选了一个有利自己的角度切入,“但他和许雅琪都不同意…”


    毕竟离婚要被分走一半的财产,但丧偶不会,况且她父母已离世,姐姐定居香港,她一死,丈夫顺理成章继承所有遗产。


    “所以他们就策划了一场车祸,让她死于意外,没想到行动那天出了点纰漏,没能成功,”


    文森一边叙述,一边观察着周听澜的表情,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反推出他与这件旧事的关系。


    可惜周听澜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单纯完成一项工作,不带私人感情。


    听到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决定直接下手杀害黎夫人时,周听澜淡淡开口,“你觉得她有可能活着么?”


    “不可能。”文森斩钉截铁回答,“当时她中了很多枪,掉进河里了,不可能活得下来,而且这么多年来,黎家都在搜寻她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不可能找不出来。”


    其中最关键的一枪,就是文森开的,他因此得到了黎瑞华的器重,之后几年在公司里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文森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周听澜,周听澜又和他确认了几个细节,在监狱待到中午才出来。


    离开监狱,他没有去公司,回车上换了身衣服,开车去超市挑了只海鲈鱼,又在楼下中超抓了把豆腐枸杞,捎上只砂锅。


    到家时间还早,他先把食材丢进水槽,仔细洗了手,才从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钢笔,按下播放键。


    文森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周听澜先在砂锅里熬上粥,接着动手片鱼片。


    文森在监狱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清晰地录下来了,这段往事,周听澜早已从母亲那里得知全貌,今天听第三者说起,他的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罗绮遇深夜坠河,随着水流,一直飘到北部湿地,被一对生活在船上的母女救起。


    伤养好后,她不想连累无辜,就挺着大肚子搬去了庙山,并在那里生下了周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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