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信息全是假的,乔翊现实中的母亲,和周听澜虚构的这个,完全是不同的人。
“你的父亲呢。”
“乔海城,53岁,国企会计,身高175,秃头微胖,月收入8000,爱好烹饪钓鱼,最拿手的菜是葱烧小排。”
乔翊的父亲,他更是从没见过,连这个人是圆的是扁的都不知道。
“你小学时的家在哪里?”
乔翊报出了东南沿海的一串地名,精确到门牌号,尽管他从来没有去过那座开满三角梅的城市,但还是详细描述出市中心的电影院,最喜欢逛的商场,家门外的那边海,仿佛他真的在那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过一样。
可见如乔翊所说,他确实下过功夫,接着周听澜又问了几个有关乔翊成长经历的问题,他都对答如流。
“你一共养过两只宠物。”周听澜翻了两页文件,“现在还活着的那只猫叫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乔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他一笑,小客厅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那晚周听澜嘴上嫌麻烦,但还是给他编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当他第一次翻看这份资料的时候,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有过一对平凡恩爱的爸爸妈妈,有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大肥猫,有过被很多人好好爱着、充满希望的幸福人生。
乔翊乐够了之后,才说,“我的猫叫黑豆,是一只奶牛猫,肚子和爪子都是白的,脸庞圆圆的,可神气了。”
“前一只猫叫什么?”周听澜又问。
“这个问题重要吗?”乔翊反问,他简直怀疑周听澜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故意在刁难他。
周听澜抬眼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当然,因为它是黑豆的妈妈,你的第一只猫,很重要的角色。”
资料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句。
乔翊绞尽脑汁开始想。
“乔大健?”
“错了。”
“乔大壮?”
“又错了,是乔健壮。”周听澜放下文件夹,朝乔翊勾勾手,“错两次,凑过来。”
预判到乔翊可能的反应,周听澜先一步说,“别想耍赖,你的靠山不在这里,没人会替你主持公道。”
“看不起谁呢,我是爱赖账的人吗?”
乔翊不情不愿,直起身体,上半身越过茶几,靠近周听澜。
这么近的距离,和周听澜四目相对,有点奇怪,他索性闭上眼睛,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屏住了呼吸。
“准备好了,来吧。”乔翊说,由于眼睛闭得太用力,眉间挤出了几道纹。
周听澜没有立刻动手,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四周陷入沉寂。等待的时间,是最磨人的,乔翊的心没由来的,开始怦怦直跳,节奏越来越清晰,牵引出一些有的没的遐思。
这姿势怎么那么像索吻?
乔翊绷不住了,催促周听澜,“你到底…”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扶住他的耳畔,手心干燥温热,包裹住他的脸颊。
乔翊蓦地抿紧下唇。
紧接着,细微的气流贴着他的嘴角,探入他的唇缝,短暂停留几秒后往上,落在他的鼻尖,瞬间消散,没了踪迹。
乔翊抬起下巴,下意识去追,下一秒,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挨了两下。
“好了。”
眼前的黑影淡去,周听澜从乔翊身前撤开,他没有伺机报复,也没放水,乔翊脑门上这两下挨得结结实实,因为皮肤太白,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小片。
明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也烫得像铁板上滚过,乔翊偏要嘴硬,嘲讽周听澜,“是不是没吃饭,蚊子叮一样,一点都不疼。”
周听澜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捧起文件,懒得和他在嘴上论长短,“不急,还有下一个问题。”
打赌这种事,很讲究运势,一旦输过之后,就兵败如山倒,很容易把把输。
乔翊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但信息太多太碎,再加上周听澜角度刁钻,接下来又错了两个细节,脑门上接连受创。
乔翊答错一道关于留学经历的问题后,周听澜没控制好力度,手指弹在他的额头上,发出“怦”一声响。
乔翊应声倒地,捂住脑袋,在地上滚了半圈,带着哭腔哭诉,“周听澜你玩真的!下手那么重!”
“很疼吗?”周听澜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
乔翊瑟缩着,点点头,“很疼,我都开始耳鸣了,是不是脑震荡了。”
周听澜扶起他的肩,“把手放下来我看看。”
“太疼了,不放。”乔翊不肯,“除非你答应我这题不算。”
周听澜没有细想,“可以,不算。”
捂在乔翊脸上的手,缓缓放下,周听澜先是看到他泛红的额头,带水的双眼,哭红的鼻子…最后是一张憋着笑的脸。
这王八蛋哪里是疼哭了,根本就是笑出了眼泪!
乔翊把周听澜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乐不可支,周听澜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把乔翊推回地毯上,“腾”一下,站起身。
“哈哈哈哈周听澜。”乔翊干脆就瘫在地上,用手盖住眼睛,放声大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骗,谁说没靠山我就治不了你…”
他好像许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笑着笑着,居然真的有点想哭。
“错太多了,你这样和黎见英在一起,很容易露出破绽,我也要跟着你遭殃。”周听澜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转身把资料扔到乔翊身上,“重新背,今晚不背完不准睡觉。”
“背就背。”乔翊出了口气,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他态度恶劣,翻身坐起来,捡起册子,“熬夜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看谁先撑不住,到时候你别求着要我放你去睡觉。”
周听澜不和他逞口舌之快,坐到餐桌前,摊开电脑开始加班。乔翊乐得自在,就在茶几边上窝下了,捧着资料嘀嘀咕咕,饿了啃桌上的小饼干,觉得渴了,就端起杯子里剩下的酒,嘬上两口。
记不得已经有多久,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过了,过去总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去对方家里留宿,他俩捏着鼻子,挤在窄小但干净温暖的卧室,各干各的事,互不搭理。
乔翊这人平日里四六不着,爱玩爱享受,在对待正事的态度,向来很靠得住。之后的时间里,他没有再作什么妖,一个人捧着文件,一页页认真翻着。
周听澜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盖上电脑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乔翊许久没有动静了。
他回过头,发现刚刚还夸下海口要熬死他的人,已经趴在茶几上,睡了过去。
睡着的乔翊,温顺、乖巧、无害,周听澜望着这个一点都不可恨的乔翊,久久没错开眼。
一年多以前,乔翊消失得很突然。
起因是他们吵了一次架,冷战了一段时间,周听澜负气回了学校。等他从大学回庙山,乔翊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周围人说法很多,有人说他被遣送回了国,有人说他跟蛇头去美国做工了,欧洲衰败了,北美工资更高,黑在哪里不是黑。有人说他被夜场勾搭到的有钱人包养,现在跟着富哥吃香喝辣去了。
一个十多年形影不离的人,忽然抽离出周听澜的世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就这么塌陷了一大块,怎么堆也堆不起来。
到最后,周听澜也开始相信,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但是现在,乔翊好好地睡在自己的家里,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听澜不得不承认,今晚很开心,他甚至开始贪心地想,如果能一直把这样的乔翊留下,就好了。
其实不见得一定要陪他胡闹,想要不让他再离开,方法有很多。小姨病逝这么久,乔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用捆的用锁的,就算他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房门,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下,也不会有人发现。
楼道里响起邻居家的关门声,他如梦初醒,从逐渐滑向阴暗的念头里挣脱出来,起身来到乔翊身边,抽出他手里的文件夹,抛到沙发上,俯下身,一手穿过乔翊的膝弯,一手揽起他的肩,用力,把他抱起来。
酒气瞬间弥散开来,周听澜垂眸望下桌边,桌上那半瓶红酒已经空了。
双脚忽然悬空,乔翊猛地惊醒,不知道他又做什么怪梦,人没清醒,就满头冷汗,手舞足蹈地乱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别动。”周听澜把他按回怀里,不让他乱动,低下头,轻声安抚道,“是我。”
乔翊立刻安静了下来,眨巴两下大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僵硬地蹦出几个字,“哦,周听澜。”
知道抱着他的人是周听澜,乔翊安下心来,放松身体,靠回周听澜的怀里,还一点不客气地出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示意他抱稳点。
在乔翊看不见的角度,周听澜的后背僵了僵,但还是按照他的指示,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一路平稳地抱回房间,放到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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