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听澜的目光化为一只大手,混杂着温热的鼻息,煨贴着乔翊的皮肤,一点一点,从眉心滚到鼻尖,再印上嘴唇,烫得乔翊从后背麻到指尖都麻了,连心跳的速度,都落进了他的节奏。
这是一个圈套,此时的周听澜仿佛化身成了那个不可被满足的欲望。
“单是欲望还不够,你还要让他产生一种,主动权在他的感觉。”
周听澜偏了偏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有实质,抵在乔翊喉咙的最深处,尽管他并没有触碰到乔翊,“他想要的,是掌控。”
乔翊惊觉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很快又咽了回去。
“你要给黎见英他才是猎人的错觉。”周听澜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字一句如穿针引线,贯穿了乔翊的每一个毛孔,“你要让他以为,是他一步步征服了你,而不是你在引诱他。”
他开始轻微战栗,盯着周听澜开合的嘴唇,觉得自己才是要被他引诱了,特别是下唇中间的那条线,让人很好奇,用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微不可察地,他轻抬起下巴。
所幸,周听澜只是为了让乔翊理解什么是掌控感,说完这句话后,就向后拉开距离,退回自己座位上。
隐秘的期待落了空,那股一把攥住乔翊所有感官的力量,也忽地散了,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发昏的脑袋逐渐清醒。
这下丢人丢大了!
乔翊知道他现在一定狼狈极了,但输什么,都不能在这姓周的面前输了气势,他暗自平复着呼吸,挣扎着坐起身,恶声恶气地说,“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凑这么近么?”
“示范而已,你慌什么?”周听澜睨了眼他红透的脖子,唇边挂上冷笑,无情奚落他,“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你成天在外面浪荡什么,都在过家家吗?”
“关你屁事!”乔翊恼羞成怒,他有理由怀疑,周听澜在借题发挥,故意戏弄他。
他胡乱整理了一把散了的前襟,庆幸自己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太过失态,让周听澜的奸计得逞。
精神刚放松没两秒,周听澜的气息再度笼罩过来,紧紧攥住了他,“你好好想想,下次再见到黎见英该怎么做,现在把我当成他,在我身上再试一次。”
* * *
乔翊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有一个很突出的,就是听劝。
尽管那天下午周听澜把他扣在车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练到眼睛快抽筋,这混账都没告诉他做得好不好,黎见英会不会喜欢,疑似在耍他。
很快又到了新的一周,读书会如期而至。
前次被赶出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天乔翊有点紧张,规规矩矩走在倪照身边,轻叩响书房门。
出来应门的是周听澜,乔翊没想到他今天也在,两人越过倪照,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错开。
难得默契。
门刚关上,书房里就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乔翊听到这样的动静有条件反射,忘了周听澜的叮嘱,下意识就要找地方躲起来。
幸好他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捏紧拳头,努力让身体不再颤抖,迫使自己,望向声音的方向,于是他就看见,黎见英身边的保镖上前,抓起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到大理石边几上。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是绝不可能留的。”黎见英画锋一转,“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这次就当是小惩大诫。”
黎见英厌烦地摆摆手,保镖点头,在男人的哀嚎声中,“咔嚓”一声,徒手折断了他的小臂。
视觉冲击太强烈,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血腥味,乔翊初来乍到,没见过这阵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最后断了只手的白发男,被几个保镖拖了出去,乔翊后背汗湿一片,屏住呼吸,努力把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黎见英斜倚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扶手,抬眼扫向几人离去的背影,察觉到陌生的视线,目光骤然调转方向,定格在乔翊身上。
那眼神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看似平静,但暗藏未消的怒意,乔翊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急急屏住呼吸,把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好在这时,周听澜捧起平板,送到黎见英手边,半挡住他看向乔翊的视线,“这是倪照这学期的学科成绩,刚刚才拿到,要不要现在就看?”
他微微侧身,瞥了眼乔翊,“正好乔老师也在,顺便让他了解一下倪照在学校的情况。”
黎见英把目光从乔翊身上收回,接过平板电脑,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成绩单上,身上的戾气如潮水一样散去。
乔翊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翻完少爷的最新成绩单,黎见英的眉头肉可见地放松了不少,倪照的少儿版《西游记》,也读到了“真假美猴王”那段。
黎见英靠在倪照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了本推理小说,时不时翻上两页,看似完全沉迷其中,又总能在倪照读错字的时候,开口纠正上两句。周听澜也还没离开,对着电脑,替黎见英处理一些邮件。
不久前令人窒息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书房里很安静,除了倪照的读书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偶尔穿插着几声虫鸣,倒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说是倪照的同学打来电话,实验室断电,他们在学校做的课题实验出了点问题,请他立刻赶过去看看。
倪照一听就坐不住了,合上书,马上就要走,这个实验他已经做了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出问题,意味着前功尽弃。
出门前,倪照回头看向黎见英,眼里的期待,恰巧被乔翊看见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倪照身上,看见他属于十六岁男孩子的一面。
“你和我一起去吗?”倪照问,“这个课题,学校有邀请你参与的,只是我没和你说。”
黎见英已经合上书,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听倪照这么问,他迟疑了几秒。
但最后,他还是摆摆手,对倪照说,我一会儿有事要忙,让周陪你去吧。
厚重的柚木大门开了又关,周听澜带着倪照匆匆离去,乔翊提前下班,黎见英的休息时间也已经结束,重新投入工作。
在有钱人中,黎见英算是刻苦的,忙了一下午都没顾得上喝水,黎见英早就口干舌燥,他盯着电脑屏幕,伸手去拿水杯,手在桌面摸索了一圈,却落了个空。
黎见英不悦,嘴角刚微微下沉,一双手修长洁白的手,端着一只骨瓷的杯子,进入他的视野。
杯子里装着的是红茶,散发着蜜香,来得正是时候。乔翊把茶杯轻轻往杯垫上一放,没有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拿起果盘上的餐刀和梨,就开始削。
黎见英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况且这个人的手里还拿着刀,瞬间板下脸,“你做什么?”
乔翊一个哆嗦,手里的刀险些落地,强撑着回话,“抱歉,黎先生,真理子正好有事走不开,就托我给您送茶上来。”
他说谎了,其实是他趁周听澜不在,花言巧语,哄得真理子同意他进来送茶的。
乔翊的神情变化,黎见英都看在眼里,明明害怕得不行,又要假装镇定,眼尾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泛红,瞳仁明亮湿润,漂亮,可怜,倔强。
倪照最近的中文有进步,每天都坚持看书,口语表达也好了不少,这位新老师没有被气跑,也没有三天两头去找拉尼亚告倪照的状,可见他挺适应这份工作,和倪照的相处也挺融洽。
黎见英缓和了脸色,“你可以让厨房送果盘上来。”
“不好意思黎先生。”乔翊羞赧一笑,“我刚下去,厨房里没人,我想最近天燥,又正好看到了梨子,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上来了。”
书房里不能带刀进来,不知道门口的保镖为什么没有拦,不过对方也是出于好心,黎见英不好苛责,纡尊降贵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乔翊表现得挺有名校精英的风范,回答得落落大方,“我叫乔翊。”
黎见英矜持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泡得不错,浓度正好,喝了晚上不会失眠,温度也适宜,不凉不烫,一口就滑到了心窝,熨帖极了。
“乔老师。”黎见英放下茶杯,对这个新老师的印象好了不少,难得多说了两句话,“倪照个性比较强,要你多费心些。”
“应该的,我很喜欢倪照。”乔翊抿唇,露出一对小酒窝,指间刀锋翻转,流畅利索地给雪梨切片去核,放在小碟子上,摆上刀叉,端到黎见英手边,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刀上收回,“黎先生,不打扰了,我去门口等着,周助不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没事。”黎见英的心思又回到了工作上,随口吩咐,“你就留在这儿等倪照回来吧。”
有了黎见英这句话,乔翊光明正大留在书房里,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再直视黎见英,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透过一扇玻璃的反光,流连在黎见英身上的每一处,时而攀上他光洁的额头、眉心、太阳穴,时而落在他颈间那青色的血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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