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您在听吗?”
“不用了。”周听澜开了口,“不是他。”
女警打这个电话,只是例行公事,听到这个答复,顿觉诧异。最近一年,这个人隔三岔五就来警局报到,翻遍局里所有资料档案不说,年内新发现的华人男性尸体,他几乎都认了个遍。
今天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漠。
女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暗自叹气,失踪人口的亲友,大多会经历这个心灰意冷的阶段。
她好心宽慰,“周先生,不要放弃,才失踪了一年,还是有希望找到的…”
“不是的。”周听澜搭下眼睫,打断她,“人已经回来了。”
挂断警察的电话,保镖们也及时赶到,围在他身边紧张道,“周助,发生什么事了?”
“加强安保,仔细核查来客身份。”周听澜盯着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逐渐凝聚,变得阴鸷深沉,“如果发现可疑人物,带到我这里来。”
今晚这场宴会主人是黎见英,作为他的助理,周听澜没法在私事上耽误太多时间,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马上回到了工作中。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不道而别,消失一年,音讯全无,方法用遍都找不到的人,一个晚上之内,居然会主动出现在他眼前,两次。
再见到乔翊,周听澜的反应冷淡许多,他没有任何行动,闲闲倚在宴会厅外的扶手上,冷眼看着楼下花园里,乔翊和一位衣着雍容的贵妇,避开人群,坐在凉亭里喁喁私语。
和一个小时前不同,乔翊已经脱下了西装,换上了件珠光白的衬衫,头发染成浅色,脸上带了妆,原本就出挑的五官,被脂粉勾勒得艳丽张扬,漂亮到妖异。
乔翊歪着脑袋,一脸真诚地和对方说了句什么,女士摇着扇子,爽朗大笑,有好几次,从周听澜的角度看过去,乔翊似乎吻上了对方的脸颊。
除了周听澜,出来偷闲的保镖组长,也注意到了凉亭里的两个人。
“又是个幻想一步登天的。”组长鼻孔里冒出声怪笑,凉凉嘲讽,“真爬上那些贵人的床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玩物。”
组长话音刚落,就见乔翊起身,朝贵妇伸出手,贵妇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两人相携着,款款朝宴会厅走来。
组长滔滔不绝,对这种下流货色发表评价,周听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神一错不错,牢牢锁在那个人的身上。
“怎么,这人有问题?”组长见他一脸严肃,连忙正色下来,“需要带过来给你问话吗?”
“不用。”周听澜摇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看来这一年,他过得如鱼得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做多余的事。
“这个人不在宾客名单里。”周听澜转身吩咐,“把他带出去,不许再进来。”
* *
倒霉
乔翊仰起脸,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雷声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
两名保镖押着乔翊往外走,直至送到偏门,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乔翊往外迈了一小步,灯光能照射到的最后一层边缘,停住了。
门外是一片小树林,几盏路灯和一条黑漆漆的步道向林子深处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外套落在了黎家,他身上只有一件夏衣,冷风吹过带着雨水抽在身上,乔翊止不住颤抖,脸也褪了血色,白了下来。
“哥哥们,行行好,让我从正门出去吧。”乔翊回魂,习惯性堆起假笑,“这里太暗了…”乔翊换了个措辞,“这里太偏僻了,我不好打车。”
保镖喝斥,“别得寸进尺,没有追究你朋友,已经很宽容了,以后不要再想混进黎家来。”
一股蛮力,将乔翊推进雨里,他回过头想再争辩几句,铁门重重在他眼前关闭,不留一点缝隙。
黎见英为人低调,近距离接触他并不容易,今天黎家办大型活动,现场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乔翊才有一点机会。
第一次行动被周听澜破坏了,乔翊并不死心,再次想办法混进去。
只是当他这次尝试进门时,门外的安保忽然变得很严格,任他说破了嘴皮子,只要拿不出邀请函,就不允许放行。
于是,乔翊想到了他的朋友妮蔻。
在来黎家的地铁上,乔翊刷到了妮蔻的insta,得知她今晚也在黎家,作为暖场表演的嘉宾。
于是乔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妮蔻打了个电话,妮蔻爽快答应了,用工作证带着乔翊从员工通道入场,为了蒙混过关,也为了避开周听澜,他还特地找妮蔻借了身衣服,化了个妆。
入场只是第一道门槛,真正的挑战,在于怎么进宴会厅,乔翊正暗自烦恼时,有人主动和他搭讪。
之后的一切都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可惜,还是以失败收场。
雨越下越大,一墙之隔的豪宅里,依旧歌舞升平,乔翊仰起头,望着黑沉的夜空。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次失败。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见到黎见英。
不过眼前最重要,还是先离开这里,乔翊几乎没有选择地,踏上林间的步道,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脑袋也愈发昏沉。
直到走出树林,进入大马路,汽车闪着大灯迎面驶来,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
只是身上依旧很冷,手脚抖得厉害,乔翊跌跌撞撞进了路边超市,拎了瓶廉价红酒,沿着午夜空荡的街道,摇摇晃晃,边走边喝。
常听人说,伦敦是最好的城市,只要花钱,就能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在乔翊看来,伦敦是最坏的城市,连呼吸,都标有价码。
像他这样的蝼蚁,要怎么才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
乔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朝着有光的地方,麻木地往前走,直到走到一个能让他觉得安全的角落,才倚着墙,把自己蜷成一团,坐了下来。
墙边有块小地垫,毛茸茸的,坐感很舒服。地垫上方亮了盏灯,灯光温暖昏黄,像一小团火,烤得他的手脚逐渐恢复了温度。
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闭过眼了,今天淋了雨,又喝了酒,处在令他安心的环境里,乔翊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也愈发昏沉。
就在他即将阖上眼睛睡过去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皮鞋闯入他的视线,乔翊茫然抬头,笔直的裤腿,白色衬衫,整齐的领带,高挺的鼻梁,眼尾淡淡上扬…
最后,他认出了周听澜的脸。
乔翊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无意识地,来到了周听澜家门外。
【作者有话说】
周听澜(攻)X乔翊(受)
身心都属于彼此,纯情的puppy love。
第2章 帮我一个忙
在家门口见到乔翊的时候,周听澜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否则怎么会在看向他时,眼底依旧压着不屑和挑衅。
周听澜别开视线,仿佛没有看见门边缩着个大活人,抬起长腿,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见周听澜不理他,乔翊当场表演了一出变脸,换上惯用的示弱方式,笑容明媚,拖着不安好心的黏糊尾调,“周听澜,你回来啦。”
他和刚才在黎家时两幅模样,妆花了,衣服脏了,原来他的发色是一次性的,染料被雨水冲刷后,蜿蜒淌进脖子根,留下一道道丑陋的印记。
尽管如此,他依旧搂着一瓶红酒在喝,酒气熏天,烂醉如泥,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在乎。
“好久不见,有一个多月了吧?”乔翊早就习惯了周听澜对他冷淡,自顾自一头热,“不得了,连西装都穿上啦。”
不是一个月,是一年。
一年一个月,零十天。
他到底还有没有心。
“吵个架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一个学期不理我吗?”乔翊抱着酒瓶,喋喋不休,“大不了我帮你把玻璃补上好了呀。”
周听澜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醉到不知今夕何夕,嘴里嘀嘀咕咕的,是学生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原来当年两人闹得天翻地覆,又是发誓又是赌咒从此绝交的矛盾,现在看来,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一年前不同,那次两人爆发过一次争吵后,乔翊彻底人间蒸发,生死不明。
直到今天再度出现。
乔翊自顾自耍酒疯,“最新一集的《怪奇物语》看了吗?Eleven好厉害哦,哇,真帅。”
不久前乔翊一见到自己就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周听澜选择不听不看,连开口纠正都懒得,迈步走向家门。
“等等!”
乔翊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裤脚,借力起身,费了点劲,站直了身体,一点点侵入周听澜的视野,直到和他面对面。
周听澜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他的身上。
乔翊拎起酒瓶,身形摇摇晃晃靠近周听澜,在距他一拳之隔时停住,轻轻将瓶口抵住他的下唇,仰起头,笑容一路从唇边亮到眼底,笑得人畜无害,“要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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