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车门离开的,直到走进小区,他扭头看,发现裴疏的车还停在原地。


    江知珩挣扎许久,想到对方终究不是毫无联系的陌生人,以后大概率还要见面。


    就当是看在顾林舟的面子上,他往回走了。


    绕到驾驶位,他看见裴疏趴在方向盘上。


    江知珩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没反应。他心头一紧,试探着拉了一下车门,锁上了。


    他又喊了两声:“裴先生?”


    车窗缓缓降下,裴疏的脸色很不好看,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不是不舒服?”江知珩先开口。


    “没事。”裴疏的嗓子都哑了,一点也像没事。


    江知珩没信:“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裴疏思考了两秒:“……胃疼而已,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江知珩皱眉,胃疼不是小事,以前他爸爸江道成就有这毛病,痛得很厉害。


    “车上有药吗?”


    “有。”裴疏从储物格里摸出药盒,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江知珩盯着那个药,他很熟悉,是治疗胃溃疡的药,以前江道成经常吃。


    这家伙都疼成这样了,还硬撑着说没事。


    坐一会儿要是能有用,还要医生干什么?还要药干什么?还要那么多制药厂干什么?


    江知珩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语气不善:“我去买药,你在这里,不许走!”


    裴疏愣了一下,看着江知珩的背影,胃像是在被人拧转,身上冷汗阵阵,却觉得心窝里有些暖,他甚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江大教授,无论如何,还是那个心软的人。


    胃很疼,他本来就有胃溃疡,晚上吃的蓉城菜都很辣,他又怕被江知珩看出端倪,一直强忍着。


    一直到刚才江知珩说那些戳他心窝子的话,身体的防线彻底崩塌,他不想让江知珩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所以让他走。


    可是这个人,又回来了。


    就算想和他一刀两断,却还是来关心他。


    这样的人,让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胃部疼得特别厉害,他却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盯着江知珩。


    他看见江知珩跑着去旁边的药店。


    不到五分钟,这个人提着一袋子药出来,手上端了杯温水,快步折返。


    江知珩把药和温水都递给他:“赶紧吃。”


    裴疏顺从的接过,吃下,脸色依旧苍白。


    江知珩没走,就站在车旁,“你还能开车回去吗?”


    裴疏这个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只要知道对方的弱点,就能一击致命。


    他此刻知道江知珩的软肋,当然不会放过,更何况,他确实很疼……


    于是他摇摇头:“不能。”


    “帮你打电话叫司机?”


    “司机的儿子一岁生日,请假回家了。”


    “那我帮你找个代驾吧。”


    江知珩刚刚拿出手机,裴疏就皱着眉头,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很明显,他很虚弱:“……我想躺一会儿,好疼。”


    江知珩的睫毛颤了颤,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居然说:“去我家休息一会儿吧。”


    裴疏:“……会不会麻烦你?”


    江知珩:“就当是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爱了。”


    江知珩扶着他回了家,把他带去了客房。


    他之前也住过一次客房,是被小爱挠了那次,这一次再来,是因为江知珩去接小爱。


    这么一看,小爱还真是只好猫,他决定回去给小爱再建个豪华猫爬架,定做一些宝石项圈。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知珩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清汤挂面,上面有最鲜嫩的菜心、卧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几片薄切的火腿、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肯定是你晚上吃辣的,才会胃疼。”江知珩说,“看你晚上也没吃多少,家里没有别的食材了,你将就吃一点。”


    裴疏一瞬间有些怔忪:“特意给我做的?”


    江知珩总有无数的借口:“就当是感谢你送我回家了。”


    裴疏吃了一口,很清淡的面条,符合他的口味,煮面的人更符合他的口味,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居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怕被江知珩看出来,问:“你怎么还不走?”


    江知珩:“……我等你吃完,拿出去洗碗。”


    这回裴疏没再说什么,他不会做家务,还是不要在江知珩面前丢脸了,免得对面这人觉得他是蠢货。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江知珩拿着碗筷要出去,裴疏忽然喊了他一声:“江老师。”


    江知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嗯?”


    “十二点还没到,我的生日还没结束,我可不可以把这碗面当做长寿面?”


    江知珩目光闪烁,他印象中的裴疏是总裁,是精明商人。


    但是此刻,居然如此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把一碗面当做长寿面。


    他很难形容心里是什么感觉,喉咙堵着,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他说:“本来就是。”


    以前江道成胃病犯了的时候,他妈妈邱奕扬会给他熬粥、煮面、炖汤。


    江知珩本来是想给裴疏熬粥的,但家里食材不够,熬粥要的时间也长,正好今天是裴疏的生日,他就煮了这碗面。


    但是他不想和裴疏再有什么牵扯,就憋着没说。


    被裴疏这么一问,他一下什么都抖出来了,还轻轻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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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怎么越来越黏糊了


    裴疏一下胸腔震动,为江知珩的两句话。


    本来就是,这意味着在他还没开口之前,江知珩就想到这一茬。


    这一句生日快乐,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让他的心口轰然作响,震得他指尖微颤。


    他不知足,有了一句祝福,便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抬眼,目光撞进江知珩明亮的双眸:“那我可不可以要一个生日礼物?”


    江知珩第一次遇到有问自己讨生日礼物,他这样的人自然是拒绝不了,可一下子又不知道送什么。


    慌乱之中,他想到了那枚戒指。


    刚要开口,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送戒指有点暧昧,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重点是,那戒指七百万!


    他不知道自己买来做什么,若是有别的用处,送给裴疏后,他该去哪里再弄个七百万!


    江知珩轻咳一声:“你想要什么?”


    裴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知珩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游移片刻,说:“你只能要东西。”


    裴疏轻笑一声:“当然是要东西,不然你以为我要人吗?”


    江知珩转身往外面走:“你休息一下,洗了碗我给你拿进来。”


    客厅里放着物业送来的快递。


    是邱奕扬寄来的礼物。


    她已经离开澳大利亚,去新西兰玩了,寄来的是羊毛围巾和一箱新西兰麦卡卢蜂蜜。


    邱奕扬是历史教授,追求生活质量,包装得很精致,拿来送礼正好。


    裴疏有胃病,喝蜂蜜水养胃。


    江知珩一瓶没留,一股脑抱去了客房,“蜂蜜水饭后1-1.5小时喝,一次5-8克,配200毫升温水,水温不要超过40℃,一天最多一次,养胃的。”


    裴疏挑刺:“这么麻烦?”


    “下次胃再疼你就知道麻不麻烦了。”


    “但你说这么说,我一下没记住怎么办?”裴疏惯会得寸进尺的:“那我可不可以发微信问你?”


    “这么简单的事情,问AI就行。”


    裴疏:“……”


    江知珩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没回头:“别瞎捉磨,实在不知道,可以问我,但是不许说莫名其妙的话,要——”


    裴疏噙着笑打断他:“要自重?”


    江知珩背脊一僵,丢下一句“早点睡”就匆匆离开了。


    客房门合上的瞬间,裴疏唇边的笑意彻底漫开。


    那一箱蜂蜜他还没喝,就已经被甜到了。


    他也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虽然家里情况特殊……


    但从小收到的生日礼物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贵重物品,名表、豪车、游艇、甚至私人岛屿的钥匙,可都不能让他激动。


    他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的拆礼物。


    除了一箱蜂蜜,另一个盒子里是是一条羊毛围巾,驼色的,很舒服。


    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照了照镜子,没忍住,笑了。


    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像个收到礼物的毛头小子,有这么纯粹的喜悦。


    这种喜悦,是江知珩给他的,别人都给不了。


    隔壁房间。


    江知珩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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