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秋上前一把攥住脱力的何奉安的后领,将他如拎麻袋般直接甩上了一匹空马的马背,随后自己也飞身上马。


    “驾——!”


    伴随着几声清脆而急促的鞭响和马匹的嘶鸣,一行人如离弦之箭般依次冲出那道半开的城门,朝着城外的茫茫夜色疾驰而去。


    官道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归途 自冲出


    自冲出永平州城门, 舒冉一行人未敢有丝毫停歇,一路循着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 官道上。


    凛冽的寒风如无形的刀子般刮过面颊。舒冉死死攥着手里的缰绳, 整个身子几乎伏贴在马背上,强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


    在此之前, 南下赶赴永平州的路上, 因着连日不眠不休的纵马奔波, 她大腿内侧早已经被磨出了数个水泡。那时案情十万火急,她连合眼歇息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自然也顾不上挑破上药。


    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两日,水泡里的水自行消退了,水泡的皮变成了一层硬茧。如今连夜逃命般往回赶,经历这般剧烈的颠簸,她的大腿内侧竟比来时还要好受了些。


    只是, 脊椎却伴随着马蹄的每一次起落颠簸都传来剧痛。


    “驾!”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 原本一直策马护卫在后方的涉秋,忽地提速赶到了舒冉的身侧。


    迎着呼啸的冷风侧过头,涉秋拔高了音量问道:“舒寺丞!可还能撑得住?!”


    “我没事!”


    舒冉没有侧头, 她的骑术还不允许她分心。


    看着身旁马背上那道单薄身影, 涉秋握紧缰绳,心绪有些复杂。


    自打听闻了这位女官在寿宴和京郊的那些轶事后,涉秋便对这位女官生出了几分好奇。然而, 那夜在州衙真正见到人后, 涉秋却有几分失望的。


    这位舒寺丞,那么娇小,瘦弱, 风一吹就散了似的。她想,京中那些传闻大抵是夸大其词了吧。


    但容貌又是如此明媚秀丽,令人心生怜惜。当夜奉命潜入屋内,要从背后捂住这少女的嘴时,涉秋有些为难。她不想惹这么漂亮的姑娘哭啊。


    也正因如此,云主事瞪了她好几眼,她才动身。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却让这位舒寺丞在她心里的印象彻底翻覆了。


    她亲眼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处变不惊。看着她面对几近发疯的奥斯兰外使时,不过寥寥数语,便循循善诱地将人安抚下来,问出了剩余使者的下落。


    而此时,看着少女咬牙死撑的模样,涉秋突然萌生出种想法。


    她要拼尽全力保护她,无关任务。


    *


    腊月二十九,皇城笼罩在一场飘零的细雪之中。那雪又轻又柔,沾衣即融,不知不觉间,重重宫阙的琉璃瓦上已被润出了一层晶莹的水光。雪水顺着飞檐走兽滴答垂沥,泠泠不绝。


    东宫,书房内。


    太府寺卿兼詹事府丞汪弘站在下首,刚刚将东宫所属的一应年末账目核验结果呈递上去。


    太子萧予接过去,粗略翻看了几页。


    汪弘则躬身作揖道:“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一小太监引着詹事府少詹事沈乔年走了进来。


    “参见殿下。”沈乔年上前行礼,双手奉上一本册子,“臣来呈送詹事府年终的属官考核记录,请殿下御览。”


    内侍吴平快步上前接过来,恭敬地呈给萧予。


    萧予将其放置在案头,抬头看向二人,道:“孤一会就看,这里没什么事了。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明日便是除夕,你们都早些回去准备过年吧。”


    “多谢殿下体恤。”两人齐声应道。


    汪弘直起身,却并未立刻退下,“殿下,臣斗胆问一句,不知南境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一旁的沈乔年闻言,微微侧目,疑惑地看了汪弘一眼。


    萧予正在揉按眉心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眉眼间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焦灼,声音也有些发沉:“还没有。”


    “是,臣告退。”


    汪弘与沈乔年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门被重新合上,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予独自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折子,目光却是出神的,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良久,他突然开口:“云青呢?他还没接到云深那边的消息吗?”


    一旁侍立的吴平躬身回道:“回殿下,应当是还没有。要不……臣去叫云青大人过来问问?”


    萧予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吴平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见他没出声反对,立刻悄然退到门口,给外头值守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大一会儿,云青便大步跨进了书房。


    “殿下,您找属下有何吩咐?”云青抱拳行礼。


    萧予抬起头看了看他,还是没有说话。


    吴平见状,索性直接替主子问道:“云大人,不知奥斯兰外使失踪一案,可有消息传回?”


    云青一脸困惑地抬起头,“没有啊。殿下,您不是今儿早上刚问过属下吗。”


    一旁侍立的吴平忍不住闭上眼,别过脸去。


    萧予眉头微皱,心中烦躁更甚,摆了摆手示意云青退下。


    临近宫门的甬道。


    “汪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南境的案子了?这好像不是你太府寺的差事吧。”沈乔年不经意地问道。


    汪弘还未来得及回答,迎面看见宫门口三道身影正等候在风雪中,正是鸿胪寺的葛少卿、许员外郎和陈录事三人。见他们二人出来,三人眼睛一亮,立刻搓着冻僵的手迎上去,行礼道:“见过沈大人,见过汪大人。”


    不等这三人发问,汪弘已心领神会,对他们摇了摇头,温声道:“还是没有那边的消息。不过诸位且宽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真出了岔子,八百里加急早该入京了。”


    三人闻言,神色稍和缓些,但眼底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自舒冉随钦差南下,鸿胪寺这几人日日提心吊胆。他们品级不够,见不到太子,只能厚着脸皮,拜托之前有些交情的汪弘在面圣或见太子时顺道帮忙打探一二。


    葛少卿长叹一声,拱手道:“多谢汪大人替我等费心打探了。”


    “几位客气了,本官亦十分忧心舒寺丞此行。”汪弘摇了摇头,叹道,“天寒地冻的,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三人这才忧心忡忡地拜别离去。


    汪弘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旁观了半天还未走的沈乔年,悠悠道。“沈大人素来孑然一身,冷心冷情,自然是不懂我为何关心南境的案子。”


    沈乔年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又至深夜,舒冉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又一处沿途的驿站。


    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驿丞等人披着厚棉衣,提灯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然而,当灯光照亮门外那几张脸,一肚子起床气瞬间化作冷汗。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才刚走的钦差大人吗?


    驿丞连连作揖,不敢多问,连忙呼喝着驿吏去马厩牵最好的快马。


    舒长儒还是照例出示了敕书和符验,随后吩咐道:“再去准备些干粮来。”


    “是!”那驿丞连忙应道。


    趁着空当,众人在驿站简陋的大堂内稍微喘了口气。


    何奉安双手紧紧捧着热茶,手抖得连茶水洒出来都浑然不觉。他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向众人讲起了在卫所发生的变故。


    “赵大哥进去前,让我在大门远处的暗巷里等候接应。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听到卫所里面突然乱了起来,有好几个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我就看到赵大哥冲出卫所的大门。我刚要迎上去,就听到了火铳的声音!”


    大堂内,众人眼底皆浮现出悲愤。


    何奉安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砸落进茶碗里,“好几声响……赵大哥身上,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血窟窿,他看向我藏身的方向,张大嘴要对我说什么,然后就倒在了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了……看口型,他说的是,快走。”


    “我没敢停留,更不敢上去收尸,转身就往城门的方向拼命跑。后面再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何奉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无比沉重。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永平州的黑夜里。


    舒长儒闭了闭眼,沧桑的面容露出沉痛,“你做的没有错。等咱们回京之后,本官定会如实为赵遵上表请功,向朝廷请厚恤其家属,绝不让他白死。”


    正说着,驿丞带着两个驿吏,抱着油纸包好的干粮和水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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