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这,这法子,可行?”
舒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当然可行。”
这题她刷了无数遍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内设定解释:1.历史上欧洲的火器技术是以传教士为桥梁传入中国的,但涉及宗教不太好写,所以改成是借助通商传入。2.国家方面,意大利、葡萄牙等国家的传教士、炮师和工匠对中国影响更大,但是让女儿精通各国语言不太现实所以也魔改了对不起(3.关于抛物线,欧洲16世纪前期有很多著名科学家对抛物线和弹道理论进行研究,炮手们已经开始使用射表和测量射角的仪器来瞄准,中国在这方面确实落后些。这部分参考了《中国火器通史》《明清火器技术史论》。其中,射表(射角与射程关系的对应关系)参考《中国火器通史》第五章 第九节的表5-6和表5-7,都是0-45度的七组对应关系数据。4.本章计算原理是本杰明·罗宾斯发明的弹道摆,没出高中物理题范畴,女儿想出来还算合理,大概吧……
第38章 请帖 接下来
接下来两日, 工部虞衡清吏司与下辖的军器局上下彻底忙碌起来。
自从舒冉证明了她并非外行来指手画脚,冯主事一改先前散漫做派,薛提督也亲自坐镇调度。
派人伐取粗壮的圆木搭建高架, 赶制厚实的木箱, 调配铸造大小等重的炮弹,又命人运来细腻的黄沙填装沙箱。各项事宜皆有条不紊地推进。
反倒是舒冉和陈录事, 这两日落得清闲。猫在偏厅里, 只需偶尔与薛提督等人商谈一番图纸上的细节, 余下的力气活儿皆被工部的老匠人们抢着包揽了去。
趁着这难得的空档,舒冉抽空回了一趟鸿胪寺, 顺道向葛少卿询问了一番与奥斯兰使团通商和谈的进度。
葛少卿笑呵呵地让她只管安心待在工部忙火炮的要紧事,不必两头牵挂。
通商的大致方略与条款基本已经敲定,剩下的不过是拟定契书条陈、核对两国关税细目等一些琐碎事了,交由寺里其他官吏去磨便成了。
*
贵妃娘娘举办山茶花会的请帖,如期送到了舒府, 点名请舒家主母郑氏携两位家中女眷同赴芳会。
来送帖子的宫人特意对郑氏笑道:“贵妃娘娘知晓舒主簿平日里为朝廷当差操劳, 甚是辛苦,故而将这山茶花会定在了旬休之日,好叫舒主簿也能拨冗入宫, 赏花散心。”
郑氏接过那张印有山茶花纹的描金花笺, 面上陪笑着应下,又吩咐身边的丫鬟白霜塞了厚厚的封红,一路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府门。
待宫人离去, 郑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她看着手里精美华贵的花笺, 面色阴沉。
特意定在旬休之日?
娘娘何等尊贵的身份,办一场赏花会,京中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都求不来一张请帖, 如今竟然要掐着日子,顺着那冉丫头的空闲来定!
郑氏呼吸加重,只觉得胸口发堵。
“母亲,你在做什么呢,咦,这是谁家送来的请帖呀?”
舒玥步履轻快地从屏风后绕出来,好奇地看着她手中那张请帖,待看清上头的纹印与落款,她不禁惊呼出声:“是贵妃娘娘!”
“嗯,贵妃娘娘办的山茶花会。”
郑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将请帖收拢入袖。
舒玥挽住郑氏的胳膊,眼角眉梢皆是欣喜,娇声笑道:“太好了,我最喜欢山茶花了。我这就回房去,多挑几首咏山茶的诗词背熟,再自己作上两首备着!”
说着,她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雀儿般兴冲冲地转身离去了。
看着女儿娇艳鲜活的身影,郑氏心里一阵酸涩。
自己从前比不上裴氏也就罢了,可她的玥儿,论样貌、论才情、论规矩,哪一样不是精细娇养出来的?
如今,却还是成了他人的陪衬。
但转念想到前两日庄头向她禀报的事,虽还未坐实,却已有了眉目,郑氏又敛住了心头的郁气。
黄昏时分,舒长儒散了值。
郑氏思及前日用早膳时,老爷提起了二皇子,心中到底有些没底,便去寻他拿主意。
伺候完舒长儒换下官服,郑氏将那张描金请帖递上前,试探着开口。
“老爷,这帖子是贵妃娘娘今日遣人送来的。那宫人还特意叮嘱了,说是为着体恤冉丫头,特意将日子定在了初十的旬休……”
舒长儒扫了一眼,并未接过来,只道:“拿去西侧院,直接告诉冉儿,她自会处理妥当。”
听得这话,郑氏拿着请帖的手一僵。
“老爷的意思是,冉丫头不去?”
“由她自己做主。”
登时,郑氏心头泛起一阵波澜。
老爷从前极少过问内宅之事,都是交由她这个主母去处理,如今却越发信任倚重冉丫头。
这般宽纵却又上心的态度,即便是对待她的泽儿和玥儿,也从未有过。
郑氏强忍着内心委屈,垂首低低应了句。
“妾身明白。”
另一边,舒冉刚散值回来不久,就收到了郑氏遣人递来的消息。
一天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居然定在了初十,真是冲着我来的啊……”
舒冉叹了一声。她就上班挣点窝囊费,招谁惹谁了。
看来还是得借一借薛提督的力了。
*
舒冉心里拨算着日子,寻找拖延的借口。
谁知又过了三日,薛提督竟风风火火地跨进偏厅,高声道:“二位,高架沙箱已成,随时可以试炮了!”
舒冉心头一跳,一脸震惊。
虞衡清吏司的办事效率竟然这么高?!
造悬空木箱,打制,这才刚过去不到五天,就全搞定了?
若是明天初六就去试炮,凭她和陈录事的计算能力,哪怕磨洋工,到了旬休之前,也能把所有数据都算完了。
到时候没活儿干了,她岂不是得直接打包回鸿胪寺了然后乖乖放假去赴宴了?!
不行!
“咳,”舒冉轻咳了一声,委婉道:“薛提督,那那炮弹不知制作得如何了?试射的那些枚炮弹的火药量必须分毫不差,哪怕轻了半两,都会影响最终的测算准数。还有沙箱,须得保证炮弹打进去后能嵌入其中不至穿透。”
薛提督大手一挥,看上去颇为自得。
“舒主簿放心!沙箱已经试过了,且这批炮弹是冯主事连夜盯着人制成的,绝对没问题!”
说罢,他索性让人搬来了一杆大秤,当着舒冉和陈录事的面,将试射用的炮弹现场上秤称重,果然是不差分毫。
陈录事还拿在手中比量了一下,连大小都近乎一模一样,不由得连连称叹。
“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试炮啊!”
薛提督急不可耐地看着舒冉,恨不得立刻拉着她去试验场地。
顶着这位大佬满心期待的目光,舒冉摇了摇头。
“不可,薛大人。准备工作虽已妥当,但眼下的天时还不行。咱们必须得寻一个无风无雨的晴朗好天,方能试验。”
薛提督满脸不解:“舒主簿,咱们这是把炮口抵近了打进沙箱里,并非往几里地外射。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刮点风,也妨碍不到沙箱受力吧?”
陈录事也一脸困惑地望着她。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舒冉面色凝重。
“眼下咱们要测的,是这门炮的初速度,这是射表数据的定数。哪怕是一丁点风力的影响,都会让沙箱荡起的高度产生偏颇。
“这个偏颇在当下或许极不起眼,可一旦代入算式,再放大到几里地的射程上,反推出来的数目便会偏出十万八千里。
“所以,咱们必须尽可能将这天时的误差降到最低。”
陈录事一脸恍然。
薛提督也是个精通算理之人,听罢,神色立刻肃然起来,连连点头。
“舒主簿思虑得极是,是本官心急了。我待会儿就去钦天监寻监正,让他给咱们挑出个无风无雨的好日子来!”
舒冉道:“薛大人为国忧心,求成心切,下官深感敬佩。但您也别急,这射表一事下官比您还急。只要钦天监定下吉日,测出实数,下官与陈录事立刻开工,哪怕是赶上旬休,我们也定把这射表给您算出来!”
陈录事立刻看向舒冉。
舒冉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一听到舒冉连休沐日都不要了,一心只扑在了大玄的火炮上,薛提督大为感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大义凛然的女官,眼神中满是敬重,眼眶都发红了。
“大玄若能多几个像舒主簿这般尽职的官员,何愁外敌不平!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钦天监!”
说罢,薛提督又转身离开偏厅。
看着他又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舒冉悄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薛提督便又找来,嗓门洪亮:“算出来了!钦天监连夜推演的风候,最近这半个月最无风雨的绝佳晴日,就在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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