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拍了拍脸颊。
想用短短两天时间把这些资料逐字逐句地精准翻译出来,根本不现实,就是给她现代的扫描印刷体也做不到。她决定直接跳过那些外交废话,捡最重要的信息,再结合她所学的历史常识,直接给老板出一份报告。
拿定主意后,她摊开两张崭新的宣纸。一张上面写着奥斯兰国货物及真实成本评估,另一张是关于与奥斯兰国谈判之对策建议。
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舒冉拿起那方平滑笔直的镇纸,压在宣纸上,沿着镇纸的边缘画出一份表格。
左侧第一列填入资料中出现的各项奥斯兰货物名称,第二列则填入她在私账中抠出来的原始采购底价。第三列暂时留白,她现在还不清楚奥斯兰货币与大玄白银的确切汇率,打算等后天到了谈判桌上现问现算。
她还在每一行数据的最后,都标注了对应页码,毕竟论文写完了却死活找不到引用的参考文献出处的痛,谁体验过谁知道。
有些实在认不出来的生僻缩写,但又反复出现的词,舒冉也耐心地将其原样誊抄下来,在旁边做好了重点标记。
至于那张对策建议,舒冉咬了咬笔尖,沉思片刻后,分条列点写下建议:奥斯兰国琉璃等物成本极低,切勿被其虚报的天价蒙骗……
窗外残月东斜,夜风掠过西侧院的树梢,带起一阵萧索的沙沙声。
舒冉偶尔撂下笔,转动转动发酸的手腕,活动一下僵硬的颈椎,内心哀叹,当初求职的时候,可没想过在大玄朝还要体验这种007福报。
也不知道那位太子爷给不给发加班费啊。
“呼……差不多了,先做到这里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可持续发展。明天找机会去给太子做个阶段性汇报,看看甲方爸爸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改进的需求。
舒冉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一旁叫醒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翠菱和翠荷。
“姑娘,您忙完了?”翠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站了起来。
“嗯,今晚先到这儿。”舒冉径直走到床榻边,累得连外衣都懒得脱,直接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你们也赶紧回房睡吧,晚安……”
话音落下,她便已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东宫议事 舒冉这一觉睡得极沉,一……
舒冉这一觉睡得极沉,一夜无梦,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床榻坐起身,只觉得后颈酸痛。
“姑娘,您可算醒了。”
听见动静,翠荷端着洗漱的温水快步走进来,“厨房今几个送来了燕窝粥,还有您之前念叨过的牛乳茶和几样茶点。说是夫人亲自交代的,让姑娘好好补补身子,千万别累坏了。”
舒冉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迟钝地运转着:郑氏这是在干嘛?应该不是要毒死自己吧。好烦啊,她真的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
说好的小厨房呢,怎么还没动静,便宜老爹在等什么黄道吉日再破土动工吗。
由着翠荷伺候梳洗完毕,用温水浸过的湿帕子敷过脸,又缓了片刻后,舒冉才清醒过来,起床气也消了不少。
刚起榻腹中还不觉得饥饿,舒冉索性略过了早膳,直接坐回书案前,将昨晚连夜赶制出的两张报告又拿出来,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
纸上的毛笔字依旧惨不忍睹,但舒冉心中安慰自己,这表胜在清晰明了。
相信太子定是识货之人!
刚校完,外头便传来了前院管事的通报声。
东宫内官监的掌事吴平又来了。
“舒主簿,殿下体恤您辛苦,特意命臣送些特供的茶点,是甜食房刚做的丝窝虎眼糖和金乳酥蜜饼。”见到舒冉,吴平亲自递上一个精致食盒,交给一旁的丫鬟翠菱,接着又笑呵呵地道,“另外,殿下也让臣来看看,昨日送来的那些资料,舒主簿阅取得如何了?”
舒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没到ddl呢就来催进度,还打着个幌子,差点真以为是送温暖来了。
吴平像没察觉到舒冉那瞬间僵硬的表情似的,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地微笑等候。
“劳吴公公转告殿下,那些账册损坏和模糊不清的地方太多,且掺杂大量番邦古语和黑话,两日内逐字逐句全部译出是不可能的。但下官已择取其中的重要账目与关键要害,理出些许头绪。请公公将这两份报告呈给殿下过目,若有疑问,下官再为殿下解惑。”
说罢,她将那两张宣纸递了过去。
“报告?”吴平愣愣地接过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画着个表格,题目内容清晰可见,略一扫就看到不少关键内容。吴平立刻意识到这两份所谓的报告的重要性,忙小心折好揣入怀中。
“臣这就回去呈给殿下。”
“有劳吴公公。”
送走吴平这尊大佛,舒冉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通,肚子也有些饿了,她打算回房里看看皇室吃的点心长什么样,正要转身,余光便瞥见张管家领着几个泥瓦匠向院门口走来。
张管家见舒冉看过来,让匠人们在门外候着,自己快步走进院子,上前道:“大小姐,老爷吩咐小的带人来,在您这院子的东侧辟个小厨房出来。您看这会儿方便让他们进来动工吗?”
“进来吧。”舒冉点头。
“多谢大小姐。”张管家得了准许,招手让泥瓦匠们挑着砖泥轻手轻脚地进院。他有条不紊地指派着,“砖石都靠东墙根码齐了,轻拿轻放,灶台就落在这边,烟道务必打得通畅些。都仔细着点,莫要惊扰了大小姐办公。”
舒冉站在廊下正看着,心里琢磨着菜谱,转头便瞧见舒父背着手跨进了院门。
“冉儿醒了?”
舒父语气温和,俨然一副慈父做派。
“你这西侧院离厨房太远,单给你辟个小厨房也方便,三五天就能建好,到时候再给你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厨娘过来伺候,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万莫要为了公差伤了身体。”
“……”
看着这张写满关切的脸,脑海里闪过刚穿来时这位便宜爹阴阳怪气敲打自己的话,舒冉唏嘘不已。不愧是能当上三品大官的人,这变脸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想想自己刚才面对吴公公时的表情管理,还差得远啊……
“父亲费心了。”
舒冉感慨着回身进屋。
*
东宫。
萧予刚从早朝回来,脱下厚重的朝服,端起茶盏正要润润嗓,吴平捧着两张纸呈了上来。
“殿下,这是舒主簿交上来的。”
萧予接过纸张,刚入眼便挑了挑眉。
这字半点进步也无。
待看清纸上所写的字,萧予立刻放下茶盏,收起嫌弃的表情,认真起来。
这表格里货物、采购底价,一目了然。汇率一词不知作何解,从后面待填的售价来看,大概是指奥斯兰货币和大玄货币的作价?
“一千倍……”
萧予双眼微眯。
大玄物华天宝,引得万邦来朝。这奥斯兰人乃是近两载才涉足大玄海域,四处钻营只求觐见天颜。满朝文武对这偏远夷邦知之甚少,对其汲汲营营渴求互市之举,亦只当是仰慕天朝上国之物产,未曾深究。
然则,单看其在国宴上暗设诡计,又妄图盗运大玄禁榷的茶树幼苗等种种行径,便知这帮人乃是披着商贾外衣的豺狼,唯利是图,全无信义可言。
依大玄朝例,番邦入京朝贡,除两成作为贡品外,余下货物皆由礼部统一给价收买。若真按这番使漫天要价的账册结算,大玄国库不知要平白折损多少真金白银,若再开通商互市,更无异于开门揖盗!
萧予复又拿起另一张分条列陈的对策文书,目光深沉。
半晌后。
“吴平,速召詹事府属官与幕僚议事。”萧予将两份文书扣在案上,沉声道,“另外,派人去接舒主簿来东宫。”
一炷香后,东宫书房。
数位詹事府的臣子与幕僚正围在书案前,对着那两张单薄的宣纸端详。
“这字……”一位须发皆白的少詹事摇了摇头。
几位大人皆是眉头微皱。
大玄科举取士,虽设誊录之制,不以字迹断文章高下,但能入朝为官者,最不济也能写一手端正馆阁体。
这种字平时确实难见到。
“殿下还在为奥斯兰国请求通商一事忧心?番邦小国阴险狡诈,在国宴上设下圈套,又妄图偷窃我朝禁榷之物,依臣之见,殿下实不必与那些狡诈蛮夷通商。”
说话之人端坐于左侧首位,一袭云纹青锦袍,姿态清雅,芝兰玉树。此人名唤沈乔年,字彦升,出身清流世家,乃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及第,满腹锦绣文章,年纪轻轻便成了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兼领詹事府詹事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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