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市井烟火气,比那压抑的舒府可好太多了。


    舒冉心中油然生出庆幸。虽然她倒了八辈子血霉穿到这里,但起码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透顶。


    今日恰逢旬休,京城的街头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因前方十字街口似是有些拥堵,马车行进得愈发缓慢,最终停在了路边。


    舒冉好奇地探出头。入目的一幕让她怔住了。


    斜前方停着一辆马车,旁边一位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坐于一匹骏马上,手中拉着缰绳。他容貌丰神如玉,清隽出尘,眉眼间透着孤高绝俗,疑非尘土间人。


    这人放现代能横扫<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了……舒冉心里想着。


    她一向对帅哥不感冒,这次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似是察觉到了后方的视线,那么子微微侧过头,目光在瞥见舒家那辆带有家徽的青帷马车时,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划过一丝嫌恶。


    然而当视线移到掀开帘子探头的少女的面容时,他猛地一怔,眼底的冷漠这才如冰雪初融般散去。


    “冉妹妹。”这位公子唤了舒冉一声,随后翻身下马,向舒冉走来。


    “……”


    这谁?


    舒冉懵了。


    她连忙回忆,待这位公子已经走到窗边,这才依稀从久远的记忆中寻得个与眼前人神似的俊美少年。


    似乎是她的……


    “表哥?”


    那么子闻言一笑,看来她唤得没错。


    此人正是她的表哥,裴云。


    听闻他在国子监读书时成绩优异,历事后就可授予官职,但他执意下场参加科举,结果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如今正在翰林院任侍读,可谓前途无量。


    “好久不见,没想到竟在此处碰上了。”


    无论是原主还是舒冉,对这位清冷端方的表哥都颇有好感,笑着回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表哥是要做什么去?”


    “陪你表姐出来挑些笔墨纸砚。”裴云微微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老字号书肆,“她方才听说那店里进了两本前朝的孤本,便把我丢下自己进去了。”


    这次不用去扒拉原主那点可怜的零碎记忆,舒冉就已知道这位表姐是谁了。


    裴令仪。


    本朝有名的女官,似乎在朝中任什么起居舍人,至于这官具体是做什么的,原主一概不知,她自然也不清楚。


    正因记忆里的这位表姐,舒冉才知道大玄的女子也能当官。


    裴云看着舒冉,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长辈的宽和与欣慰,“昨日在宫宴上,你做的很好,陛下金口玉言,想来不日就能在鸿胪寺看到你了。”


    “圣旨已下了。”舒冉笑盈盈地道。


    裴云没料到如此快,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今日可是要去吏部领告身?那可不好耽搁。”


    舒冉点了点头:“正是,我就不等令仪表姐了,还请表哥替我向她问安。”


    “正事要紧。”


    裴云温声应下,正欲退开,视线却在舒冉上身掠了一圈,最后在舒冉略显单薄的衣衫领口处定住了。


    他的眉头微蹙一下,又恢复如常。


    “入秋风凉。年前母亲命人给你送去的那件织金云锦大氅,今日出门为何不穿?可是尺寸做得不合体?”


    裴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舒冉脑海中回忆了一圈,原主的衣服都普普通通的,哪有什么织金的这等听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氅。


    那些好东西去了哪儿,不言而喻。


    舒冉面色不改道:“劳舅母和表哥费心了。那大氅许是在公中的库房里吧。”


    裴云了然,他偏过头唤来对着马车外随侍的一位侍从。


    “远山。”


    “属下在。”


    “两个时辰后去一趟舒府,前几日库里刚找出来的那两匹碧落色缂丝缎,并着那两件刚做好的披风,送到冉小姐那里,顺道替我向舒侍郎请个安。”


    “是。”侍从干脆应下。


    两个时辰,足够她领完告身官府再回府了,这位表哥看似孤高不近人,实则细心得很。


    舒冉心下微暖:“多谢表哥。”


    裴云微微颔首,退开半步让出路来:“去吧。待休沐日,回府里来喝茶。”


    “好。”


    两辆马车在宽阔的大街上交错而过。


    没过多久,就到了巍峨的朱红色宫门外。按大玄朝的规矩,除特许的几位重臣,其余百官皆需在皇城外下马落轿,步行入内。


    舒冉下了马车,向守城禁军递交了圣旨。那禁军将领核验无误后,看向舒冉的眼神带着惊愕,但依旧依规放行。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上了千步廊,舒冉才真正感觉到这座皇城带来的窒息感。


    吏部位于千步廊东侧之首。


    今日虽是旬休,但偌大的衙署内依旧有不少官吏走动,当舒冉跨入文选清吏司的院子时,原本有些嘈杂的院落,竟瞬间安静下来。


    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打探异类般。


    舒冉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踏入值房。


    负责值守的主事原本正在喝茶,一抬头瞧见她,先是一愣,待看清她手中的圣旨,站起身迎了上来。


    “可是新任鸿胪寺主簿舒大人?”主事客气地问道,“殿下昨夜便已派人传了话,文选司今日一早便将大人的告身与腰牌备齐了。”


    说罢,他转身从身后的红木大案上捧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盖着吏部朱红大印的委任状,以及一块雕刻着她姓名、官职与大玄祥云纹样腰牌。


    “这是大人的告身与出入各部衙署的凭证,还请收好。”主事将匣子递了过去,又提醒了一句,“织染署那边也已得了吩咐。舒大人出了门向左走,过两条夹道就是织染署了。”


    “多谢大人提点。”舒冉接过匣子,不卑不亢地道了谢。


    领告身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舒冉当然不会觉得是这封建王朝办事效率高,毕竟现代社会去政务大厅办点事都得跑几趟,少个材料更是要回去再来重新排队,近两年改革才好了些。


    她今天一路绿灯都是太子殿下打过招呼的结果。


    太子殿下,或者说皇帝,比她想象中的更重视她的翻译才能,至于这其中的缘由……


    舒冉隐约嗅到了什么。


    从吏部出来,舒冉顺着千步廊来到礼部下辖的织染署。


    织染署的主事查验了她的告身,抬头看了看舒冉纤细的身形,转身捧出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的并不是衣服,而是一匹青色布料、一份图纸以及一个钱袋。


    “舒主簿,本朝女官少,署中未备成衣。按规矩,您可以领上料子,还有制式图与制衣贴,去外头的裁缝铺子量体定制。只要花纹与规制不逾矩即可。”


    还能这样?


    舒冉再次见识到了这个朝代的开明与务实。


    “多谢大人。”舒冉大方地接过了布料和钱袋。


    她伸手拿起那份官服制式图看了看。图上画着的,依旧是男子那种宽肩直腰的硬朗版型,但想来有经验的裁缝很容易就能将其改成女子的版型。


    在现代社会,无论什么职业,工装基本都分男女款式。那是因为女性已经在整个社会运转中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


    而在这个时代,她是第一批蹚水过河的人之一。


    舒冉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加完班,又顺利办完入职手续,舒冉彻底放松下来。


    舒冉将布料妥帖地收好,想了想,隔着车帘对前头的府里车夫道:“王伯,前头停一下,我随便逛逛。”


    也不知道这大玄朝的市井街头都有什么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小神医 今日出门前,舒冉带了点碎……


    今日出门前,舒冉带了点碎银子,眼下正好用上。


    她先买了一竹筒冰镇紫苏饮,又包了两份刚出锅的桂花糖糕,一边吃着喝着,一边慢悠悠地逛街。


    紫苏饮味道不错,但是太过清淡,吃两口糖糕后几乎尝不出味道了。


    舒冉心里感叹,还是现代的奶茶店做得好喝。要不是已经上岸拿到编制,她可能就得琢磨出来卖小吃做生意了。


    路过街角一棵大槐树时,舒冉被一个义诊小摊吸引了目光。坐堂的是个戴着半透帷帽的高挑少女,身后杵着个木桩子似的小厮。


    估计是哪家千金小姐带保镖体验生活了吧,舒冉心想。


    围观了一会儿,见没人再排队了,舒冉好奇地凑过去,在矮凳上坐下,将手腕往脉枕上一放:“大夫,劳烦也给我看看。”


    那少女隔着帷帽看了舒冉一眼,随即眼神飞快地闪躲开来,透出几分娇羞与局促。


    紧接着,少女拘谨地从袖中抽出一方薄薄的丝帕,盖在舒冉的手腕上,这才隔着帕子,将手指搭了上来。


    “……”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