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荒谬啊。


    她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咬紧的齿关都在隐隐发抖。


    她寒窗苦读十余年,在一个转车要好几小时的老旧村镇里,靠着死记硬背和一摞摞翻烂的二手练习册,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她拼了命地拿国奖考专八,梦想着要用第一份薪水请自己吃一顿好的,要尽快还清学贷,还要报答那些帮助过自己的好心人们。


    可现在呢?


    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背了上万个高级词汇,每天清晨起来苦练口语,换来的就是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当妻子?


    舒冉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巨大的无力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又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整蛊她?看她丑态百出后再从幕后跳出来,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她太蠢了,居然真信了。


    可是,当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当肺腑里那种溺水后的撕裂痛楚再次传来时,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地碾碎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四个陌生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铜盆、布巾,以及一套繁复厚重的华美宫装。


    领头的丫鬟走到床前,恭顺地低着头道:“大小姐,夫人吩咐奴婢们来伺候您梳洗。马车已在角门候着了,今日是皇上的千秋万寿宴,酉时便要入宫,时辰紧迫,请您立刻起身更衣。”


    还不等舒冉反应,两边已经有婆子和丫鬟上前,有力的手掌钳住她的胳膊,像摆弄木偶般强行将她从锦被中架起来。


    第2章 机遇 冰冷的帕子贴上脸颊,将舒冉……


    冰冷的帕子贴上脸颊,将舒冉彻底激醒。


    四个丫鬟动作很麻利,几下就将层层宫装套在舒冉身上。


    舒冉此刻身子还是绵软的,挣不开她们,她也清楚,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的消耗。即便摆脱了这四个丫鬟又能如何,到头来还是要被责惩一番,再被押着去那什么宴会。


    她得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保存体力。如果真的没办法回到现代,再作打算。


    总得先活下去,日子还是要过的。


    “唔!”冷不丁被扯到了头发,舒冉疼得叫出了声。那赤金头面沉甸甸的,死死扯着头皮,勒得她难受。


    身后的丫鬟力道不减,无甚诚意地道:“抱歉,大小姐,还请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毁灭吧,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梳洗完毕,舒冉被半扶半架着出了院子,塞进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燃着淡淡的暖香,继母郑氏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妹妹舒玥立刻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了舒冉的胳膊。


    “大姐姐,身子可觉得好些了?”舒玥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她一贯如此,若不是原主心思细腻敏感,说不定还发现不了她的真面目。“今日可是个大日子。我听说,那安北将军不仅用兵如神,更是生得剑眉星目,英武不凡,是京中多少女儿家梦寐以求的英雄呢。姐姐能结下这等良缘,妹妹心里真是替姐姐高兴。”


    舒冉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舒玥手里抽了出来,睨了她一眼道:“那你去嫁?”


    舒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啊,大姐姐你……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能行。”


    “那你闭嘴,让我清净会儿,”舒冉靠回车厢壁上,闭上眼,“不然害得我殿前失仪,大家一起掉脑袋。”


    这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把舒玥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母亲。


    郑氏虽闭着眼,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显然是听见了,但她没吭声,只是暗中握住了舒玥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舒冉靠在车厢壁上,在颠簸中小憩。


    酉时,侍郎府的青帷马车稳稳停在皇宫外。


    三人下了马车,在宫人的引领下,穿过重重红墙夹道来到昭明池。


    皇家气象,宏大而威严。池面淼淼含烟,两岸琉璃宫灯连绵。


    昭明池中心,以汉白玉砌成一座开阔的水台,玉水文阶,宛如瑶岛琼礁,专供舞乐百戏与外使觐见之用。


    池上一道宽阔的飞虹石桥横跨南北,将宾客泾渭分明地隔在水岸两端。皇帝与外邦使臣坐于中心水台之上。文武百官于南岸依品阶列席,皇后携众官眷在北岸落座。


    此地水面开阔,但皇家建置奇巧,池面聚音,中心台上设有传胪太监高声唱礼,两岸水榭便能听得字字真切。


    或许是因着方才舒冉在马车上的话,郑氏唯恐这大病初愈的继女真的殿前失仪,特意使了银钱,将舒家女眷的席位排在了最边缘,也是最靠近飞虹桥的位置。


    此处虽距离中心水台较近,但光线昏暗,位置偏僻,极不易被贵人们注意到。


    舒冉落座后,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秋风太凉了,热茶顺着喉咙流下,身子总算回暖了些。


    借着低头饮茶的功夫,舒冉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刚才在马车上强撑着应付完舒玥,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理顺原主的记忆。这到底是哪个朝代?


    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


    大玄王朝,建熙十五年……


    大玄?


    舒冉愣住了。她只知道大元,没听过什么大玄。


    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出身,历史虽然不是主修,但各个朝代脉络也曾背得滚瓜烂熟,华国历史上完全没有一个叫大玄的朝代。


    短暂的错愕后,紧绷的肩膀反倒松懈了几分。


    也挺好,本来以为是专考她没复习的,没想到是超纲题,提前准备都无从下手……舒冉莫名感到诡异的欣慰。


    正思索着,身旁的郑氏开口道:“冉丫头,坐在太子殿下下首,穿暗紫色武将常服的那位,便是安北将军了。”


    舒冉没回答,随意抬眸往南岸最前排的席位瞥了一眼。


    先撞入视线的是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那人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气度俨然,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矜贵。


    那是大玄朝的太子。


    舒冉顺着往下看,果然看到了那位安北将军,在一众推杯换盏的朝臣中,也只是独饮,浑身上下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只是舒冉越看越觉得像军训时差点把人磋磨死的阎王教官。


    真是麻了……


    “这位安北将军还真是气宇轩昂,听说他战功赫赫……”舒玥还想再说几句,但看到舒冉脸拉得老长,想起马车上的对话,又讪讪闭了嘴。


    郑氏见舒冉看过了人,便敲打道:“既然认得了人,就安分坐着。今日是皇上的千秋万寿宴,莫要再东张西望,也不要乱说话,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舒冉没搭理这对母女,只管低头盯着眼前的案几走神。


    酉时三刻,一位太监总管走出来,高声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昭明池两岸瞬间安静下来。


    舒冉跟着周遭的官眷们一起起身、跪拜、叩首。繁琐冗长的见礼流程结束后,皇帝赐座,这场宴会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前期的流程繁文缛节极多。先是各路藩王和宗室子弟轮番上前敬酒祝寿,接着便是教坊司的舞姬们踏着乐声在水台上起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娥们穿梭在两岸席间,奉上珍馐佳肴。


    舒冉只管低头吃东西补充体力。反正她坐得偏僻,对岸武将席上的那个什么安北小将军长什么样,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酒过三巡,场面已经有些微醺的酣畅。


    就在这时,传胪太监站到了水台的最前端,拉长了嗓音高唱:“宣奥斯兰国使臣觐见!”


    这声通传一出,两岸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舒冉正要夹菜,听到“奥斯兰国”这四个字,动作微微一顿。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音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向飞虹石桥。只见在一队大玄带刀御林军的引领下,六七个穿着异国服饰的高大男人大步走上了中心水台。


    等看清那些人的样貌时,舒冉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金发碧眼,高鼻深目。


    他们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类似欧洲中世纪末期带拉夫领和丝绒披风的廷臣礼服!


    舒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里,居然出现了西方人?


    为首的奥斯兰国主使将右手抚在胸口,对着丹陛之上的皇帝行了一个优雅的脱帽鞠躬礼。接着,他在水台上站直身体,面带微笑地开口。


    “Your Majesty, the great Emperor of Da Xuan……”


    舒冉脑子里“嗡”的一声。


    英语。


    虽然带着浓重的古典口音,但那绝对是她闭着眼睛都能听写出来的英语!


    水台上,使臣的声音还在继续。鸿胪寺的一位老通译官站在他身旁,听完一段后,便恭敬地转向皇帝进行翻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