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镯子举在光下看了两眼,命人呈给了万贵妃,然后又将洛阳春手里捧着的首饰盒打开一并呈上去。


    “首饰盒是晴儿入宫时她家人给她带来的,那孩子不爱这些,值钱的都被她分给宫正司其他人了,唯剩下这几样当做个摆设。”孙念道。


    万贵妃左右看了看,心中多少有了点数。


    张尚宫见事态发展不对,多少有点急了:“区区几样首饰便能洗去她的嫌疑,孙司正是戏弄贵妃娘娘吗?”


    “呵,”孙念冷笑一声,从夕雾手中接过首饰盒,取出其中一件红珊瑚手串在两个老太婆眼前晃了下。


    接着是件镶满珍珠的紫金项圈,然后是块羊脂白玉刻出来的观音吊坠,最后是根镶了块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簪子……


    “人做任何事都有个动机,图财或者图新鲜。”孙念对着陈尚宫道,“她这里面随便摸件都能买您那镯子上百只不止,论样式也堪堪能称是可以见人,您说她还冒着险偷您的,她图个什么?”


    虽说宫中对选女官不看重家世,可要把考核全部通过起码也得才貌双全懂珠算,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月,普通人家哪会让姑娘学这些?


    张尚宫冷哼一声:“这又能说明什么,万一她就是手脚不干净以偷盗为乐呢?”


    孙念气到哑然。


    她突然很想把簪子插进老太婆的喉咙里。


    僵持之际,跪在地上沉默已久的晴儿突然冲过去将孙念手里的簪子夺过来抵着自己的脖子。


    这个举动把全场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快点放下!这多大点事情!”孙念喊道。


    晴儿摇头,一步步后退,哭着说:“奴婢给宫正司添麻烦了,多谢孙司正的信任,奴婢愿已死证明清白,没偷,就是没偷!”


    说完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抬手便刺!


    千钧一发之际,晴儿却突然晕倒了,簪子从掌心滑出来“叮咚”摔在地上。


    露出来站在她身后一脸茫然的洛阳春。


    洛女菩萨愣了吧唧的举着巴掌又示范了一遍:“司乐坊的一位乐师教我的,说对着人的后脑勺这样砍一下,对方就能直接撂蹄子。”


    孙念都快哭出来了,劫后余生的喘着气:“你什么时候钻后面去的啊。”


    “你说陈尚宫的镯子也就够见个人的时候。”


    “……”


    出了尚宫局之后腰杆笔直的孙念一下子就破功了,头晕眼花的弓着腰靠在洛阳春身上道:“遭不住了遭不住了……我现在感觉头顶一圈小星星。”


    众人木然,合着这半天的气势都是硬撑出来的。


    后来事情到底没有圆满解决,万贵妃不想六局一司闹出人命,点了两位尚宫几句话就走了。全然没提要不要把宫正司并到尚宫局,不过看情形八成没门。


    晴儿被带回去后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从那就再也没去过尚宫局,提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万贵妃后来也召孙念去安喜宫聊过那件事情。孙念也没捧尚宫局臭脚,直接把尚宫局诬陷晴儿的动机,以及几年前自己被她们的人半夜锁进冷宫的事情全说了。


    雍容华贵的万大美人秀眉蹙着,孙念以为她头疼再次发作,才想给她按摩按摩太阳穴呢就被拦下来。


    “本宫无碍,你先回去吧。”万贵妃道,“下午夕雾会过去给你送样东西,介时好好收着。”


    孙念虽狐疑是什么,但也没多问,只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回去后在尚宫局没等到下午,约摸一个时辰东西就被夕雾送来了。


    镶了金边的紫檀木箱子,打开之后全是一串串的钥匙,上面还标记着都是哪座宫的。


    “娘娘说了,尚宫局事多繁忙要适当减轻负担,从此保管各宫钥匙的任务就交给宫正司了,希望孙司正能妥善保管。”夕雾嘴角噙笑道。


    孙念自然是喜不自禁,不为别的,她想想那俩老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情她就想乐。


    摸着一把把钥匙,她本来心里是没有别的感觉的,直到看到标记着“珠玉宫”的那一把,她才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为什么呢,因为珠玉宫就是废后吴氏被囚禁的地方,也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冷宫的门,好像好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时隔多年,当辛勤的吴氏在菜地锄草时,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笑容明亮的孙念带着阳光一起走进来:“吴姐姐,你瞧这门开啦。”


    吴氏怔了许久,突然将锄头一扔两眼放光道:“朱见深驾崩了?大赦天下了?那孙子怎么死的?”


    孙念:“……?”


    她叹了口气,将原由跟吴氏讲了一遍。


    吴姐姐看着门外的景色,却并不急着出去,而是数落孙念道:“你怎么老是被这种手段低级的人阴到,宫斗这种事我是前辈,以后多和我学着点。”


    孙念一脸困惑:“您宫斗都把自己斗冷宫来了还教我呢……”


    吴氏被她这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停止了自己这种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讲题的行为。


    孙念想拉着她出去走走,冷宫附近根本没人住,丫鬟太监更是鲜少路过这里,一时半会没人能发现。


    吴氏本来没心没肺的表情等到了门槛就凝固住了,脚迟迟都迈不出去。


    “怎么,怕触景生情啊?”孙念问。


    “不,”吴氏摇头,眼神深沉,“是望而却步。”


    她说:“我怕我走出去,再回来就活不下去了。”


    孙念心一抖,失落低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吴氏揉了把孙念的头发,“是我怂而已。”


    “你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孙念道,“等太子长大登基,他肯定会把你接出去的!”


    吴氏笑而不语,转身回去坐在檐下的台阶上,“我虽身处深宫,外界的变化却也不是一点感受不到,太子他……已经不甚得宠了吧?”


    孙念沉默。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感受着光点在指缝间穿梭流淌,半晌道:“可我相信他一定会当上皇帝,而且还是个好皇帝。”


    “那就借你吉言,”吴氏笑,“或许等他熬出头了,我也就熬出头了。”


    笑完她的眼神流露出来一种叫哀伤的东西,她说:“可惜无论结局怎样,纪姑娘都看不到了。”


    她说的纪姑娘,自然是太子生母。


    “纪氏她……到底是怎么死的?难产吗?”孙念小心翼翼问道。


    “安乐堂的太医说了不是难产。”吴氏蹙眉,“其实我也很奇怪,当年她临生产前还来给我送东西吃,看样子精神头挺足的,怎么生完孩子说死就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男女主铁he,be是不可能这辈子不会be的,“执念”夫妇冲冲冲


    孙念和尚宫局的恩怨要追溯起来就久远了, 她这时候也懒得翻旧账,直接开门见山质疑她们尚未弄清真相就私自扣人用意何在。


    陈尚宫哑口无言,眼神直瞟张尚宫。


    “哼,孙司正若事到如今还是不认,可以问问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张尚宫面无表情道。


    “娘娘,处置自然会处置。然奴婢二人认为,宫正司女史如此行为不端,宫正李秋然难辞其咎。”张尚宫开始进行她真正的目的,“尚宫局为六局之首,理应督管各司风纪。若想让宫正司人员品行上升,奴婢认为应将宫正司并在尚宫局门下管理。”


    第92章 、盛宠


    孙念等了一上午都没见通报他们回来,心中着急。直接向圣上提议自己带人去迎,朱见深还挺喜闻乐见,一挑眉就答应了。


    她将头上碍事的珠冠步摇全部扯下来让人送回宫正司,自己直接骑马带着锦衣卫出了皇城。


    “不过来日方长,或许以后突然有一天他就开窍愿意做个人了呢?”洛姑娘咯咯笑着, 明显自己都质疑可能性,笑完就睡着了。


    逐渐生出困意的孙念望着从窗子外投进来的月光, 慢慢也合上了眼睛。


    一路飞驰,终于在城门那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黑甲军。


    汪直快回来了。


    算一下, 他俩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


    “怎么, 你和王焕之的新鲜劲儿过了?”孙念笑。


    “我和那小王八蛋就没新鲜过, ”洛阳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能想到他第一次正儿八经跟我说情话说的是‘咱俩相爱, 为民除害’吗?”


    终于等到大军抵达顺天府的前一天, 孙念兴奋的到半夜都睡不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汪直, 恨不得连夜前去迎他。


    洛阳春打着哈欠感慨:“说起来你俩都认识四年在一起三年了, 我却感觉你们对彼此的新鲜劲好像永远不会完似的,羡慕。”


    提起来这个从未谋面的人,孙念也只是唏嘘片刻,之后注意力就放到别的事情上。


    孙念笑到床晃。


    如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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