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拜完天地就该正式开宴了。


    他轻轻一弯唇角,兴致盎然的样子:“你自己都动手解我衣裳了,我能不顺着你?”


    孙念挠着头试图回忆:“我有吗?”


    本来汪直打算宴席结束再走,直到孙念指着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小白狗对他说:“这哪儿来的白龙马?”


    第75章 、犁庭


    打点好行礼,他最后抱了她一下, 用二人间才听得到的声量说:“嫁衣已经做好了,记得差人去取,等我回来穿给我看。”


    孙念眼睛酸酸的, 语气却是故作轻快:“嗯,你记得到了给我写信。”


    这一天的雨一直下到了夜晚子时才停。


    计划临时有变, 为了掩人耳目,汪直和商良臣等人要率军提前在夜里出发。


    “好。”他答应她。


    薛听雨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我说我喜欢你二姐, 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当真过?”


    孙良奚诧异看他:“要不然呢?”


    薛听雨长叹一口气, “说的好像你很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似的。”


    寒窗苦读的少年目光顿住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念:“我当然懂。”


    “不是……凭什么啊!”薛听雨不服气。


    “就凭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良奚接着看他的书,“你这个人, 见朵花说喜欢, 见朵云也说喜欢,街头卖烤饼的老太太你说喜欢, 街尾卖花的小姑娘你也说喜欢。你的喜欢都能按斤吆喝了, 不值钱, 所以没人当回事。”


    良奚都懒得理他了, 一门心思扑在论语身上,“我压根就不知道商公子要出远门,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那喜欢见不得光, 更说不出口,最好永远烂在心里。


    没想到她和往常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就是偶尔会发呆,话也比以前少了。


    正事却也没耽误,甚至还抽出两天时间回了趟孙家。


    孙念看着他上马,然后连同众人的背影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她兀自的笑了,对着一脸关切的丫鬟道:“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呢,现在都要看他去保家卫国了。”


    她伸出手指将眼角的泪珠抹掉:“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她很难受,但她经历过的苦太多了,性格和自尊都不会允许她当着那么多人面情绪失控。


    他欣赏她这一点,也心疼她这一点。


    汪直走后孙念就回了宫,洛阳春本以为她会萎靡不振一段时间。


    自从大夫人走后家里就没有以前热闹了,但氛围还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吃完晚饭她就坐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心里想着汪直现在干什么呢,吃的好不好,辽东的天气是不是已经变冷了。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随口就说:“我想汪直了。”


    距离上次收到他的信都快过去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不说话,她以为是幼清,结果扭头一看是孙老爹那张快黑成锅底的脸。


    “爹……”孙念怂了吧唧叫道。


    自从因为汪直闹翻之后,老孙好像从来没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晚饭吃那么少,是想给家里省粮食吗?”孙博没好气道。


    孙念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一想到辽东已经开始冰天雪地了我就心里发慌。”


    孙博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汪直命大着呢,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守寡的。”


    “谢谢您安慰我,”孙念笑了一下,继续看她的月亮,“只是刀剑无眼,女真人又那么凶……”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打哽,不再发出声音,像是防止自己哭出来似的。


    “行了,”孙博道,“我是你爹,在父亲面前掉眼泪不丢人。”


    孙念一开始是捂着眼睛,然后身体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她并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不停地用嘴吸气喘气。


    “他还那么年轻……”她呜咽着说,“我们才在一起那么短的时间……”


    老父亲孙博轻轻拍着闺女的背:“好了,哭完就完了,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望而却步的幼清和良奚,凶巴巴道:“还有你们俩!仨人都不让人省心!”


    一个就嫁太监,一个就坚持守孝死活不嫁,一个就天天想着逃学还舞刀弄棒。


    他这个爹当的非常没成就感。


    天上月儿弯弯,观着人间百态。观完京都观辽东。


    辽东大雪纷飞,夜间一片死寂。


    巡抚衙门彻夜长明,汪直正在带领众人彻夜研究建州地形图。


    整体看下来陈钺脑子里就一个字——乱。


    万山重叠,林茂地狭,再加上天降大雪,简直寸步难行。


    “汪大人,不如我们从周边进发,先将余下小部落给收拾了,然后再谋主城。”陈钺道。


    汪直手指点在地图上,目光一刻不离上面的文字:“陈大人这样做,是想给他们时间谋划反击吗?”


    “当然不是!”陈钺急了,为难道,“属下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策略了。”


    “先放出消息,就说我朝同意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并派出使臣前往主城商谈。”汪直斩钉截铁道。


    他的指尖最后停留在了抚顺关,“再兵分五路,其中一路伪装成使臣护卫走大路。其余四路提前出抚顺关将主城包剿,待城门一开,四面夹击,放轻骑焚贼营。”


    从抚顺走虽然耗时久,但能绕过所有女真部落,是最万无一失的路线。


    看着面容不过堪堪长成的年轻人,陈钺震惊:“您这是……”


    汪直抬头,双眸闪着星星火光,语气波澜不惊道:“擒贼,先擒王。”


    屋子内一同探讨战略的总兵官朱永在烛火中迷了眼睛。


    他情不自禁开口:“你很像那个人年少的时候。”


    那个人是谁,没人敢说他的名字,但都知道是谁。


    像很正常,毕竟汪直是被那个人一手教出来的。


    确定战略后汪直准备回房休息,一出门入怀就是鹅毛大雪,天上一轮弯月孤零零挂在雪花中,倒好像比雪还清冷。


    他将身上的“羽绒服”收紧,在雪中看着月亮伫立良久,最后回了卧房。


    ……


    孙念在孙家一觉醒来记得汪直临走前让她取的嫁衣还没取,逐大早上饭都没吃就跑去了成衣阁。


    回到家后她本来想先放着的,但耐不住幼清和鸳鸯的怂恿,只得穿身上试试。


    结果差点把俩小姑娘惊艳到尖叫。


    弄得孙念都不好意思说这其实是用来增加夫妻情趣的。


    明制的婚服随便来一套就是凤冠霞帔,穿身上又沉又重,好在这一身应该被汪直特意吩咐做轻便,所以不影响她举手投足,这点很让人满意。


    在孙念转圈圈给俩女孩欣赏的时候,赵妈在外面喊:“天上出来彩虹了,姑娘们出来看不看?”


    孙念连忙冲出去:“看!”


    然后在院子里对着天上五颜六色的光圈保佑汪直平安。


    许完她就被自己震惊到了。


    心中骂道孙念你就已经堕落到看个彩虹都要许愿了?你这样和在某些社交平台看见个野生动物都要评论脱单发财的大傻子有什么区别?


    看来爱情不仅使人盲目,还让人降智。


    她睁开眼睛准备回房,却看到了在屋檐下对着她发呆的孙良奚。


    她嘴一咧开始嘚瑟:“是不是觉得姐姐好看的不行不行的?”


    孙良奚却皱眉转身回房:“丑死了。”


    果然,长大什么的都是错觉,这小孩永远像初见时那么欠揍。


    “是是是,我丑,”她装作生气,“那我以后就不回来了,省的碍你的眼!”


    可能是错觉,她看到熊孩子的身体好像抖了一下?


    不过关她屁事,不讨喜的小朋友她不喜欢。


    至于讨喜的小朋友,她脑海中第一秒浮现的居然是太子那张清秀的小脸。


    不过严谨一点来讲那孩子是讨疼。


    两天假日一过,孙念回宫正司接着处理她那一堆册子,顺便还得顾着朱祐樘的功课。


    当她踏进文华殿的时候太子好像受到了惊吓似的,胳膊一哆嗦从怀里跳出来只小兔子。


    灰不溜秋的一小团,瘦的皮包骨,算不上多漂亮。


    孙念把跳到她脚边的兔子揪起来还给太子,温柔道:“您哪来的这个小东西?”


    太子将兔子抱结实,“前几日陪父皇狩猎,我误伤了它,所以就被我偷偷带回来养伤了。”


    他小心翼翼央求:“孙姑姑可以不要告诉父皇吗?父皇好像很不喜欢我养它。”


    “可以啊,”孙念摸着太子的头,“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它带回宫正司养着,您想它了就去看,还不用担心陛下发现,怎么样?”


    太子欣喜地睁大眼睛:“可以这样吗?多谢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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