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沉痛又苦涩,“没有别人,陛下知道我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


    孙念的心脏像是被一支箭给击中了一下,短暂的愣住后急促有力的跳动着,全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体温都升高了。


    水面上,汪直的倒影离她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不见,她突然放声大喊:“汪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这回不是开玩笑!”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心潮澎湃的跟谁表白过,谁能想到最后栽到个小太监手里。


    孙念看着汪直停住又折回来走向她,到了之后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拥抱,然后两个人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结果这家伙却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带进了周围一间空荡的宫殿。


    门被重重关上,阳光从窗纱透进来,灰尘在里面漂浮着。


    屋子里很昏暗,汪直又背对着阳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因为经受刺激而加重的呼吸声。


    “你……想干什么?”孙念问他。


    这边又没有床,地上也脏兮兮的,铺件衣服倒也行,就是怕中途被人打扰……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什么样你都能喜欢吗?”


    “嗯!”


    他笑了一下,笑声苍凉哀伤,接着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从外到里,一件件脱了下来……


    “孙念念你看好了,这就是太监的身体,残败破碎,令人恶心!就这样,你还要说你喜欢我吗?”他自嘲道,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孙念沉默了。


    然后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


    汪直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忙按住她的手,问道:“你干什么!”


    孙念眨巴着眼睛,一脸不以为然,“光让我看你的多亏,你得把我也给看了才不亏啊。”


    “你这是在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那点东西!”


    汪直的脸在灼烧,内心不安着,却也因为她这句话隐隐有些期待。


    “有人缺胳膊,有人少腿,有人天生看不见听不见……”她把他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披到他身上,“有残缺的人多了,只是部位不同。这也不是你们能选择的,可既然已经发生无从更改,那就光明正大的好好生活,毕竟都已经那么苦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她心疼的摸着他的脸,“有一样东西,是你和所有人都拥有的,而且永远完整无缺。”


    “是什么?”他的眼中开始出现希冀。


    “灵魂。”


    她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汪直,我是真的喜欢你。”


    和他是不是太监没关系,和他是不是汪直有关系。


    从感受到唇瓣印上他皮肤时他的战栗,孙念就知道,自己赢了。


    帮他把衣服穿好,孙念想开门出去,却被汪直一把拉回怀里,他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有点沙哑,“你想好了,你进这个门时还是孙念念,出了这个门就是汪夫人。”


    “一锤子买卖?”孙念笑了,“当汪夫人有什么风险吗,和我说一下,我得仔细想想。”


    反正都上了她的贼船了她玩一下欲擒故纵不过分吧?


    “可能会聚少离多。”


    “没关系,腻歪久了我还嫌齁呢。”


    “不能让人欺负。”


    “没人敢欺负我。”


    “这个坑很深,你要是跳下来,就上不去了。”


    “不上就不上,坑里挺凉快的。”


    最后,汪直说:“天底下所有人行事都是有原因的,包括陛下。”


    “我都清楚,”孙念道,“但我愿意。”


    ……


    几日后,东华门的荷花在风中悄悄伸展花瓣,戴府的荷花在水缸里还如同受气小媳妇般一动一动。


    戴缙却受用的很,搬张躺椅在院子里,躺上面伴着晚风吟着诗,惬意的仿佛提前看到花开似的。


    戴夫人买菜回来正和对门的老婆子说笑。


    她们说今年天热的晚了一点,里面传出来句:“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她们说哪个摊子的菜新鲜,里面又传出来:“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她们说谁家的姑娘尚未婚配,里面的声音更抑扬顿挫了:“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戴夫人忍无可忍,回家将门一关,揪起戴缙的耳朵:“好哇你,我在外面买菜走的一身汗,你倒是吹着风念着诗惬意的很呐,儿子呢!”


    “儿子有乳母带嘛,”戴缙揉着耳朵,“夫人今日回来的怎这般早,没同张妈妈李奶奶多聊几句新鲜话儿?”


    戴夫人把菜放井水边,“新鲜话是聊了几句,说是皇帝给汪太监赐了个姑娘当老婆,听人讲那姑娘的爹大小还是个官儿呢。你说这皇帝不是缺心眼儿吗,太监要什么老婆,平白无故糟践了个好人家的女孩。”


    揉完耳朵戴缙接着躺,嘴里哼着:“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哟——”


    听这话戴夫人又不爽了,“来来来,你跟我说说太监娶老婆能有什么深意!说不出来今晚别想吃饭了!”


    戴缙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咽了口唾沫道:“前朝有个太监叫王振你知道的吧?”


    “知道,土木堡之变那个不是。”戴夫人择着菜回答。


    “对头,就是因为那个王振,咱陛下现在不敢让太监跟军务沾边啦,但是辽东确实缺人,那个汪直也确实有点本事,所以啊——”


    “不对不对!”戴夫人白他一眼,“这和给太监娶老婆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啊!”戴缙道,“汪太监无父无母无兄弟,这种人其实最让人后怕了,因为他办起事来无所顾忌,大不了死就死他一个。何况他才十几岁就已如此野心勃勃,陛下敢简单让他接触军务?”


    戴夫人若有所思,“所以给他一个妻子,让他有了牵挂,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戴缙一拍手,“夫人真冰雪聪明是也!”


    他闭上眼睛享受晚风,“由此可见啊,这人孑然一身不见得就能恣意妄为。”


    “没有羁绊,人家能给你制造羁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他俩在一起了但是离结局还早着别急着取收求您了


    戴缙吟的诗是李商隐的《赠荷花》


    孙念被召到养心殿时汪直也在里面, 她一头雾水的行完礼靠边站好,心里思量着皇上这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


    望着汪直逃出去的背影,孙念举手提议:“奴婢能追上去吗?”


    朱见深立马往外摆手:“去去去。”


    “你着急什么,”朱见深说,问孙念,“孙典正意下如何?”


    第59章 、初吻


    幼清摇了摇头,温柔道:“我已决心为母亲守孝三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何必提前忧心。”


    接着又安慰孙念, “姐姐放心吧,父亲这边我替你劝,总有一天他会想开的。”


    然后对孙博行了个礼,默默转身出去了。


    幼清和鸳鸯追她出去,被她拉着手无限愧疚道:“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你们两个,会不会因为我而影响以后找婆家?”


    鸳鸯也说:“我现在觉得嫁人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没人要正好,我永远陪着二姑娘等大姑娘回来。”


    孙博差点背过气去见他两个夫人。孙良奚把自己关屋子里两天没出来,最后幼清实在放心不下,找人撞门进去发现满屋摆设被砸个粉碎。


    孙念回家探视时正好碰到穿好官服要出门的老孙, 对方见到她后一把鼻涕一把泪, 安慰她道:“我苦命的女儿,你放心吧, 为父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得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大晴天的, 孙博体会了一把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


    他盼了十几年盼来的大女儿和他最讨厌的太监结对食了?还是她自愿的?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吗?


    孙念一个头两个大, 非常认真的跟一家人解释清楚,不是汪直非得要她, 是她非汪直不要。


    简单总结就是:对食是我自愿的。


    不淡定的是两个男人。


    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质问声中, 孙念脑瓜子嗡嗡的, 她揉了揉头开口道:“反正事情我都解释清楚了,要逐出家门还是断绝关系您都自己决定吧, 横竖这个太监老婆我是当定了。给您丢脸我也过意不去,但命是我自个儿的, 怎么活我得自己说了算。”


    洛阳春赶紧去捂他的嘴:“没事没事!哪有什么好说的,你赶紧滚回你的司乐坊弹琴去!”


    王焕之把洛阳春的爪子从嘴上甩开:“那可是我亲眼见到的,肯定没有假!”


    孙念抱住她们,安心的舒了口气,“还好有你们俩。”


    告过别后上马车离开。


    路过灵济宫时驾马的小太监问她:“孙姑姑,还要不要去西厂看看汪督公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