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子的随从嗤笑,“酷刑?坐在你面前的可是酷刑的祖宗。知道西厂汪大人吗?”


    艳七面上有恐惧一闪而过,随即大笑,“你唬你祖奶奶呢!普天皆知西厂汪直如今正在南方视察,怎能一下子蹦到山东来?你要是汪直,那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汪直眉头一皱,问身边人:“有这种事?”


    “……属下也是刚刚知道。”


    要搁平时他肯定飞踹对方一脚大骂废物了。但这两天情况不同,他逼着这帮人没日没夜找孙念念,外界信息来不及第一时间接收实属正常,他哪有脸揍人家。


    他揉了揉额角,“这件事日后再说,上刀子吧。”


    眼看锋利的刀刃就要落在女子的肩膀上,被汪直立刻出声阻拦。


    这让艳七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人还是挺怜香惜玉的,之前种种肯定都是吓唬吓唬她,不可能对她动真格。


    庆幸的时间没持续一秒,她就听见对方平静道:“先割脸。”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自己拆一下自己的台,大明朝酷刑的祖宗永远是朱重八。不过汪直的脾气秉性确实比姓朱的更像姓朱的。


    宪宗:(骄傲脸)主要朕教的好


    “回禀大人, 卑职率人把县里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孙姑娘的踪迹。”


    他们都觉得汪督公似乎有些地方变了。


    但在他那个位置的人,有软肋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人牙子手段凶残,比起她被卖了,他更担心她被打断手脚扔到街上乞讨成为敛财的工具。


    第37章 、真假汪直


    大小眼颐指气使的走进来, 指着坐在地上的薛听雨:“你,给老子出来!”


    薛听雨一听直往后靠,“我不!”


    薛听雨一开始还问她磨这干嘛,后来听她冷不丁的回了“剔牙”两个字后索性闭嘴。


    “他对我笑,还舔嘴唇, 恶心死了!”薛小少爷表情逐渐扭曲。


    孙念默默把磨的竹签收好,听见大小眼不由分说就把薛听雨提起来往外拖。


    大小眼嚼着花生米气急败坏道:“都怪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他奶奶的, 要不是得留个人看你们, 老子现在正搂着姑娘亲呢!”


    他越说越气,“要说这俩孙子也真猴急, 一眨眼就要到杭州了, 就非得今天去喝花酒,他们倒是爽上了, 留下老子憋一肚子邪火无处撒。”


    他拍了拍孙念的背,“孙哥, 我觉得外面那憨货有点怪。”


    “哪儿怪了?”孙念问他,手上却没闲着。


    说着, 他的眼睛瞟向了笼子里, 视线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薛听雨身上。


    薛听雨注意到大小眼在看他,嘴上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头皮瞬间发麻。


    “咣当”一声,飞来的碗撞在了铁栏上,碎片溅了一地,把里面的孩子们吓的浑身一抖。


    她从被扔回笼子就一直找机会在墙角偷偷磨竹签,一下一下,直把头磨的又尖又细,指头一碰都能扎出血来。


    薛听雨按照她说的做,门一打开,里面的孩子一股脑全往外挤。


    可等到上岸之后,迎接他们的又是新的迷茫。


    边拖边说:“横竖都是被人压的命!不如走之前先让老子爽爽!”


    薛听雨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要敢害我,我就让我舅舅一枪捅死你!”


    大小眼把锁又合上大笑,“你舅舅是个什么东西!今儿就是你老祖宗来了,老子也得拿你泄——”


    随后发现身上的人一动一动,只嘴里发着“嗬嗬”声,像是想发音又发不出来。他狐疑的爬出来,赫然看到他后脑勺上插着的正是孙念磨的那根竹签!


    再看孙念,此刻她的面色煞白,握弩的手都在发抖。


    “去摸他身上的钥匙,然后把门打开。”她镇定下来说。


    人生地不熟,天高皇帝远。有了孙念的前车之鉴,他们已经不敢去衙门了,可除了衙门,他们又能去求助谁啊?


    孙念带他们跑到人多的夜市躲着,自己去问卖糖画的老伯:“老人家,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伯瞧着这个古怪的年轻人:“此地嘉兴哈,侬勿晓得地方咋么来个嘛。”


    “嘉兴……”孙念嘴里念着这两个字,突然一拍脑门,“唔晓得去找哪个了!”


    她带着一群孩子沿街打听,遇到青楼勾栏子都绕着走,直到半夜才抵达嘉兴知府的府邸。


    她扣门大声道:“兵科给事中之女孙念念求见杨继宗杨知府!民女有大事禀告!”


    等了很久门才被开开,开门的家丁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说:“瞎嚷嚷什么呢?也不看看这都几时了,我家大人早就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孙念连忙就推,“不能关!我身后这群孩子都是被拐来的,如果今晚不能有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呆,人贩子迟早会找到他们的!”


    谁知对方竟冷脸道:“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多要紧的事情也得等明天天亮再说!”


    家丁身后响起一道清朗严厉的声音:“住口!”


    孙念看到挑灯而来的儒雅男子,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杨大人,我终于见着您了!”


    杨继宗看着灰头土脸一副男孩打扮的孙念,迟疑道:“真是……孙姑娘?”


    孙念连连点头,“是我是我真是我!此事说来话长,杨大人先让我们进去吧,我慢慢给您讲!”


    花厅里,她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把自己考进宫正司再到出宫办事结果惨遭拐卖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办的什么事具体她没说,也没提是和汪直一起出来的,更没说自己杀人的事情。


    杨继宗当然可信,但前两件毕竟涉及到宫里那位人物,多说恐自己小命不保。


    最后一件不说是她害怕这老哥遵循“一码归一码,杀人要偿命”的准则,那样她就真的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孙姑娘放心吧,那位‘柴老爷’的身份和人牙子的踪迹我会彻夜写信联系杭州知府一起调查。你今夜和孩子们都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会派人把你们各自送回家。”杨继宗听她说完道。


    “如此就多谢杨大人了!”孙念坐起来躬身行礼。


    回厢房的路上,她的表情从刚从的喜悦逐渐变得平静。


    其实从杨继宗说“联系杭州知府一起调查”,她就知道此事多半要凉。


    继宗澄澈,便以为所有同僚俱澄澈,实为大错。


    据她在船上听到那三人说的内容和在扬州报案时那县令的反应,她就明白这一切根本不是普通的拐卖。


    开头由当地人物色,中间由特定的人运输,最后固定的买主收购,活脱脱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连根拔起估计又要塌半个朝堂。


    山东的那个客栈恐怕只是诸多据点之一,人牙子也不止船上那三个。“柴老爷”可能是主谋,也可能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不出意料,这个案子到最后肯定又是个烫手山芋,但她知道有个人肯定敢查。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记得她了。


    沿着走廊一直走,她被丫鬟带到杨知府为她安排好的厢房。地上放着一大盆热水,桌子上摆着一身叠好的女装。


    她早知道自己脏的没眼看了,迫不及待的脱完衣服将身体浸泡在水中,舒适的叹了一口气。


    屋子的中间供了一樽菩萨,眼睛在香烟袅袅中半闭着,似乎在思考如何普度众生。


    孙念将下巴抵在盆沿上,两只杏子眼带着心事,一眨一眨看着菩萨像,喃喃自语说:“汪直为什么会不记得我呢……不会真被人打糊涂了吧?”


    她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举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合十道:“菩萨你肯定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快让他好起来吧阿弥陀佛求求您了!”


    求完后她转念一想,“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他是被揍<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那是不是我把他再揍一顿,他就能想起来我了?”


    “还是算了吧。”她气馁的拍出了水花,“我哪舍得。”


    洗完澡刷完牙后孙念躺床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上的被打出来的淤青也都还在,但已经没心思管了,反正总会好。


    第二天一早当她换上女装挽上发髻出现在薛听雨眼前时,那小子整个人都懵了。


    “孙……孙哥,你怎么穿女孩子的衣服?”他磕磕绊绊说。


    孙念表情一僵,皮笑肉不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子?”


    薛听雨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她的眼神震惊中带着崇拜崇拜中带着……惊悚。


    杀人的孙哥是女的。


    这女的敢杀人。


    两者似乎没什么冲突,但小小少年的内心受到了一次腥风血雨的洗礼。


    “你身上有钱吗?”孙念突然问他。


    薛听雨立马从鞋底扣出来两枚铜钱,懊恼道:“就这些了,其他的都被抢了。”


    “得!够啦!”孙念笑眯眯瞧着他,“小靴子啊,好歹我救了你一命,你请我吃顿包子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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