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宗?”韦瑛想起了什么,嘴角略抽,“就是上次去浙江羁押刘福时,路过嘉兴,您派人去试探当地知府,结果知府回了一堆菱角鸡头米那个?”


    “对,后来我又让人找他要金银珠宝来着。”


    “他怎么做的?”


    “他要我们立下凭证。”


    “……”:,,,


    日子转眼便到了三月中旬,天气彻底回暖了。


    赵妈这趟出来是要买菜的,这个时节的蔬果都新鲜的很。


    她在菜摊前蹲下挑挑拣拣,见孙念好奇地环顾,便对她说:“这边上的铺子姑娘只管去逛逛,相中什么等我买完菜给你去结账。”


    于是干脆将书一扔,出去拦住正要出门的赵妈,摇着她胳膊道:“赵妈要出门呀?也带念念一起去吧,我在家呆的都快闷死了!”


    第13章 、下毒


    余下之意就不言而喻了,昨晚尚铭才来替吴轻求情,遭拒后今早人就死了。下毒的人又和东厂有过关联,幕后黑手是谁简直昭然若揭。


    “属下认为,吴轻之死定和东厂提督尚铭有关。”


    汪直回厅堂坐下有一盏茶的功夫。


    就见韦瑛手里拿着个本子进来道:“人员全在这,属下斗胆替大人看过了,确实有个叫李虎的小旗不见了,属下已经派人前去缉拿。这个人的有趣之处是……”


    汪直抬眸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都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当务之急是先搜集证据,尚铭干的腌臜事情多了,但要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侍卫急忙解释:“不是的大人,我们没对他用刑,他是中毒而死的。今日狱中发放完朝食后,他吃完即刻就吐血身亡了,检验完饭菜发现里面被人投了鹤顶红。”


    汪直听完后略沉默了会儿,开口道:“行,我知道了。你马上带人去查遍城中所有的药铺,凡是在最近几天卖出去过鹤顶红的,全部带到西厂拷问。”


    “属下在!”


    “你让人去把西厂今日所有人员流动都查一遍,看看有谁不见了,把名字报给我。”


    “是!”


    “韦瑛?”汪直道。


    少年眉毛一挑,“我不是说了不要对他们动刑吗?”


    “遵命!”


    柳掌柜瑟瑟发抖,“这个小人就不知了,那人走时店里人太多,他长什么样家住哪小人不小心就忘记了。”


    “哦,店里人多。”汪直望向韦瑛,“他是几时卖出去的?”


    天下人只知道西厂的出现已经取代了东厂,但并没有细思过哪怕东厂已经成了个摆设,皇帝也不罢黜它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哪怕汪直再受宠,身为君主的成化帝也不会允许西厂只手遮天。


    东西二厂、再加上文官势力,三者相互制衡,才能将朝局动荡的程度降到最小化。


    主一一说出来,买这种剧毒都是要录上买主信息的,汪直直接派人登门取证了。


    直到最后一位姓柳的掌柜,全称支支吾吾,说话驴头不对马嘴,一会儿说自己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一会说对方买药是去药老鼠的。


    “药老鼠?”汪直眉头微蹙,“拿鹤顶红药老鼠,那老鼠是成了精的吗?”


    韦瑛拿着账本笑盈盈地念着上面的字,“三月十八,丑时一刻,售,鹤顶红五钱。”


    听完后柳掌柜直接瘫到了地上。


    汪直道:“你说当时店里人太多,敢问丑时一刻都是哪里来的人,阳间的还是阴间的?”


    “小人……小人……”柳掌柜想不出该怎样辩解几句。


    “谎话连篇,拉去诏狱吧,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


    柳掌柜听到“诏狱”两个字时脸瞬间煞白,还没等被拖到门槛上就大声道:“我想起来了大人!我想起来那人长什么样了!”


    汪直抬手一挥,示意底下的人将他放开。


    柳掌柜爬过去道:“那人半夜敲门将小人吵醒,进来后也没说他叫什么名字,但看他的年龄约莫就十五六岁,虽是个男孩却长得跟个女娃似的,就是额头上好大一块红色胎记!”


    韦瑛摸着下巴道:“与东厂有关,胎记,十五六岁……”


    汪直垂着眼睛,视线留在左边,像是在思索什么,突然道:“我知道是谁了。”


    天色渐晚,孙念在柳家的药铺守着还在哭哭啼啼的柳娇儿,心里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丫头是一个时辰前哭着跑到她家去的,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就跪在孙博面前求他救救她爹。


    说是他爹好好的卖着药,突然冲进来一伙西厂的人就把他爹押走了,一点道理都不讲!


    孙念心里琢磨着估计是上次在街上怼杨业的时候吹的牛皮太过,导致这姑娘觉得孙博真的很厉害。


    好吧就算他厉害,但厉害归厉害,也得看他刚的是什么人对吧?那可是连二品官员都说抄就抄的汪直啊!


    她不是觉得孙


    博出面没用,她是觉得汪直要是铁了心想抓谁除了皇帝或者万贵妃出面,其他人谁说都没用。


    但话又说回来,以汪直的脾气他肯定是不会平白无故跟一个药铺小老板作对的,难不成柳老爹真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了?


    但孙博明显不会跟孙念一样想。


    他先是向柳娇儿表达了自己当下帮不了她的愧疚,然后隔空大骂汪直无故缉捕朝中重臣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百姓都不放过,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文化人骂人总共就那几句,但如果汪直之前在他心中的好感是零的话,过了今天就变成了负。


    “念姐姐,你说我爹还能回来吗?”柳娇儿抬着一张泪光斑驳的小脸,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在烛光下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孙念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你相信姐姐,汪厂公不是个滥杀无辜的坏人,只要你爹没做过坏事,就肯定会被放出来的。”


    但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就是了。


    鸳鸯在一旁委屈兮兮的眨着眼睛,“姑娘,我饿了。”


    也不能怪鸳鸯煞风景,当时柳娇儿求助无门后就要回家等他爹回来,孙念怕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晚饭没来得及吃就扯着鸳鸯一起来了铺子。


    别说她,自己的肚子都要叫了。


    孙念指着靠墙的大药柜,“看见那上面一排排的小抽屉了吗?”


    “看见了。”鸳鸯道。


    “你去拾点桂圆红枣什么的先压压饿吧先。”


    “姑娘!”鸳鸯瘪着嘴,见她不像开玩笑的,鼓着小脸就准备去开抽屉。


    柳娇儿被她俩逗的破涕为笑,“怨我怨我,光顾着自己难受,忘了你俩都还没吃饭,我这就去做。”


    孙念其实想说真不用了,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帮你吧!”


    但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做过饭,进灶房后连面粉和碱粉都分不清,被柳娇儿拉到一边等着吃,看她和鸳鸯两个人忙活。


    只见柳娇儿先烧上一锅水,然后把和好的面放到灶门旁等发。


    接着在菜板上先把葱姜切成沫,再把猪肉剁成馅,后将葱姜沫倒入肉馅里,最后用酱油、盐调好味道搅拌均匀。


    等忙完面也醒的差不多了,把面从盆里扒出来揉好擀成饼子,再


    把肉馅摊好铺在上面,卷好之后放盘子里上锅蒸就行了。


    孙念在一旁只觉得成品很是面熟,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这不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肉龙吗!


    想想那个味道,一口咬下去都能流油,嚼一嚼满口生香……


    她嘴里的口水分泌的更多了。


    肉龙蒸好后娇儿的两个小菜也炒好了,她切好就要端出去,孙念和鸳鸯一人端一盘菜跟在后面。


    他家就只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也没雇个伙计看店,平时吃饭就在柜台前面摆张小桌子,吃完再收起来。


    孙念都要被肉龙飘过来的香味馋哭了,眼看着就要到桌子,门口突然摔进来一个人影,正是被西厂带走一下午的柳掌柜。


    娇儿见到她爹,心一急就要去扶,手中的盘子“啪”一声掉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盘子里的肉龙也沾上了尘土。


    鸳鸯瞧着自家姑娘眼里泪花子直冒,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孙念把菜放桌子上,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没什么,见柳叔叔平安回来,喜极而泣。”


    本来看柳掌柜一头栽进来的架势,孙念真以为汪直那小子又丧心病狂玩起弹琵琶了。但见他衣冠整洁身上一点伤口没有,就知道老柳纯粹是被吓的腿软。


    主仆二人在这用过饭后就要起身回家了,夜色太黑,柳掌柜担心两个小女子路上不安全,便要送她们回去。


    半路上路过正开门做生意的青楼,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脂粉气。


    门口站着个醉醺醺的青年男子,正在跟老鸨发酒疯,结果吼了没两句就被“保安”给提着扔出来了。


    男子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走了两步,终于还是倒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正趟着个街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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