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撞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轿车撞裂了，断裂的金属把公公身上划出很多伤口，除了右腿，还有整个右侧躯干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
肇事司机和电瓶车主也在急救，受伤最严重的是电瓶车车主，他已经没有了意识。
那时他头部着地，颈椎脊椎都是剧烈地撞击地面。很难说人还能不能好。
肇事司机的家属已经在医院里了，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还有一个像是这位妈妈哥哥的男人。
他们也非常着急，一时间急诊手术室这一层充满了压抑的哭声和低声讨论的声音。
琪琪是抱着孩子陪婆婆一起来的，婆婆没有一点力气，根本没办法自己一个人过来。
琪琪只能带着婆婆和孩子打车赶来，这个时候联系方彬，他还在路上。
这事琪琪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公公的情况不知道好坏，肇事司机和电瓶车车主也生死未卜，他们的家属都在走廊哭着。
这时候谁来判责任赔偿？琪琪不知道，交警跟琪琪没有来得及多说，就去跟另外两边的家属处理预估费用保险的事情了。
现在的情况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等，等手术结果，等更多警员过来处理判责，还有就是等亲戚家属们稳定下来，商量出来该怎么做。
琪琪跟自己爸爸妈妈和弟弟也说了这件事，但是知道他们帮不上忙，做了个通知就立马切出去跟自己几个可能有经验的同事咨询，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意见。
同事回得很快，发来一堆链接和语音：“交通事故有救助基金，医院会先救人，费用后面有保险公司或者基金垫付，不用你们先掏钱。你先别慌，照顾好你婆婆，等交警那边通知。”
琪琪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身边抹眼泪给家人打电话的婆婆。
婆婆状态不好，琪琪自己也还在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稳不住。孩子倒是乖，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四处在看。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色凝重。
“方卫国家属在吗？”
婆婆猛地站起来，“在的在的！”踉跄着冲过去。琪琪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患者的右腿受伤非常严重，碾压伤，血管、神经、肌肉都有大面积的损伤。”医生看着她们，“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需要你们家属尽快决定。”
婆婆抓着医生的手臂：“什么方案？你说！”
“第一，直接截肢，这样可以保命，风险小，恢复相对快。第二，尝试保腿，但我们需要做血管移植，手术复杂，时间长，而且……”
医生顿了顿，“血管堵塞的风险极高。如果术后出现血管栓塞，可能还得二次手术截肢，到时候人受的罪更大，风险也更高。”
婆婆整个人都软了，靠着墙才能站稳：“保……保腿能保住吗？”
“我们不能保证。只能说，有希望，但有风险。”医生的目光在婆媳俩脸上扫过，“你们商量一下，尽快决定。时间拖得越久，保腿的希望越小。”
婆婆扭头看琪琪，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琪琪知道，她问不了婆婆。婆婆已经垮了。
“医生，”琪琪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如果保腿，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这个很难说，要看术后恢复情况，看他自己的血管条件。但有一条我们可以明确——如果现在截肢，肯定能保命；如果保腿，接下来一周都是危险期，随时可能出问题。”
琪琪沉默了几秒。她难以想象穿着打扮一直那么体面的公公，少了一条腿的样子。她想起公公总是慢条斯理地说话做事，悠闲自得地走路，想起他抱着宁宁，脸上的笑。
“保腿。”她说。
婆婆猛地抬头看她。
琪琪没有躲：“医生，我们想试试保腿。如果……如果后面实在保不住，那也是没办法。但至少试过。”
医生点点头：“行，我们会尽力。但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术后这几天非常关键，我们随时会跟你们沟通情况。”
婆婆终于哭出声来，抓着琪琪的手，说不出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
琪琪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看着医生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方彬赶到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他跑得满头是汗，一进走廊就喊：“妈！爸怎么样了？”
婆婆已经哭不动了，靠在椅子上，眼睛红肿，像是没力气回他。
琪琪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看了他一眼，只说：“还在手术。保腿，医生说有风险。”
方彬愣住：“保腿？什么风险？是骨折了还是怎么样？”
琪琪没接话。她现在没力气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
方彬见他们俩都不开口，着急地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再次问：“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婆婆跟他说自己接到电话就听到说出事故了，赶紧过来人已经在做手术了，都没有见到到底人是什么样子的。
没说两句婆婆又忍不住哭起来。方彬也红了眼眶，他很想多问一些情况，但是没法问眼前已经崩溃的母亲。
这个时候更多的警员来了，方彬出面跟他们沟通交涉。
情绪激动却也是尽量维持理智，听着警员跟他讲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情况，肇事司机还在抢救，但是电瓶车车主已经救不回来确认死亡了。
琪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说不上来的堵。
这种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生死，真的让人很压抑。她抱紧孩子，心里也忍不住祈祷，希望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点，好一点。
手术又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等公公被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腿缠满了绷带，上面还接着各种管子。人还在麻醉中没有醒。
医生出来交代：手术还算顺利，血管接通了，但接下来72小时是危险期，要看血流情况，要看有没有血栓，要注意很多很多……
婆婆守在床边，哭两声又赶紧捂住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方彬站在病房外打电话，跟公司请假，跟亲戚通报，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出他也是带着哽咽。
琪琪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孩子饿了，开始哼唧。她侧过身，抱着孩子拍拍，自己已经停奶了，出来也没有带奶粉奶瓶，现在没有什么办法能安抚孩子。
走廊那头，肇事司机的家属还在哭。电瓶车车主的家属也在，他们的家属哭声尤为凄惨。
哭声、打电话的声音、护士推车的声音，混成一片，一时间空气里像是充满了悲痛的湿味。
她低头看孩子哭唧唧的小脸，突然觉得，这一天真他妈的长。
没办法，生活总要继续过，无论发生什么样痛苦的意外，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琪琪抱着孩子走进病房，对婆婆低声说：“妈，我带孩子先回去，这边有情况让方彬给我打电话。我回去安顿一下孩子给你把需要的东西送过来。”
“好，好，孩子也饿坏了吧，你快回去吧。没事不用再送东西来，这里没事的，你不用管，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了。”
琪琪看着婆婆在这个情况下，跟自己客气的时候还要强撑出一点笑脸来，心里有些酸。
她拍抚了一下婆婆的肩背，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跟方彬说了一声自己带孩子先回，一会有需要给自己打电话。
方彬像是突然被点了开机键切换频道一样，“奥奥，孩子怎么带来了，该回去喝奶了吧。你先回去弄好孩子再来吧。”
哎，琪琪看出来他已经脑子完全乱掉了。
没跟他多话，只回答一句，“好，及时联系。”琪琪就带着孩子打车回家了。
晚上方彬肯定不回来了，婆婆不知道撑不撑得住熬夜。公公还要多久能清醒？
回去先弄孩子，然后把方彬的洗漱用品给他叫个跑腿送过来吧，附近买一下也可以的，只是他估计想不到这些了吧……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琪琪在车上慢慢眯了过去。
第15章 谁也不是英雄】
琪琪到家以后就赶紧给孩子泡奶，这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孩子已经饿过头了，比平时喝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琪琪想了想，时间来得及安排一下。
她一边摇奶一边给刘阿姨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刘阿姨的休息日。本来计划是方彬在公司加班，婆婆早些过来陪着琪琪一起照顾孩子。
现在这个情况，琪琪打算叫刘阿姨来加个班，让她在家里陪一会孩子，自己带上东西再去一趟医院给婆婆和方彬送去。
宁宁喝奶的速度很快，猛得喝了2/3，就累得困不住，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琪琪看得心疼。
给孩子轻柔地换了尿布湿，擦好小手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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