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简和兰宣都没有想过皇上会突然闹这一出,连礼数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着江停雪。


    杜简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说:“不……我不和离……”


    “皇上!”兰宣咚地一声跪下:“谢皇上恩典!”


    “我不和离。”杜简跪着挪向兰宣,眼睛红了一圈:“大哥,我不想和阿宜和离,我和阿宜是有感情的,不要……”


    “感情?这些年来你纵容着你那妾室肆意羞辱我妹妹,一年前她就落了一次胎,这次更是连命都搭了进去。你家那妾室呢?如今还好好地管着你的后院!如果不是我亲自回京,我妹妹的后事都单薄得令人任人唾弃。一个妾室给正妻办丧事,这就是你说的感情?!”


    兰宣恨不得撕破杜简这虚伪的嘴脸,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儿地说着“不和离”这样的话。


    摇篮中的婴儿被大人的骂声吓得大哭起来,兰宣这才住了嘴,赶紧去安慰平儿。但孩子已经被江停雪抱了起来,她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抱了好一会儿平儿也没安静下来。小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打在江停雪脸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把满座的人都吓得够呛。


    乳母几次上来想要把孩子抱下去江停雪都没放手,但平儿的哭声实在止不住,江停雪只好让人把他带到一旁的角房里去。


    江停雪腾出手来,对杜简说:“你若当真对少夫人还有半点情谊,就把和离书写了交给兰公子。明面上她还是你的妻子,既全了夫妻情分,又保了你家颜面。不要以为死人不会开口就不会不满,杜公子就不怕来日冤魂索命,家宅不宁吗?”


    杜简还是不肯,江停雪耐心告罄:“即便是杜公子不在乎少夫人,难道连孩子也不在乎?将来他长大了,皇后必定是不会替你隐瞒的,若是他知道你连死都不放过少夫人,你叫他如何面对你这位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这句话终于让杜简愣住了,他跪直了身子,重新行了个礼,同意了和离。


    江停雪很满意,指了指一旁早就备好的笔墨,不再多说。


    兰宣心里感激,谢过江停雪后目光一直盯着杜简的方向,等他刚一搁下笔就冲了过去,拿起和离书细细看了一遍,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上向江停雪跪下。


    “不必跪来跪去的,朕看着头疼。”江停雪说:“既如此,杜公子从此便和兰姑娘再无瓜葛了。但你家里那位妾室,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手上却是沾了人命的。若是杜公子顾忌和她的感情不好动手,朕可以将此案交给刑部彻查,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杜简不敢相信,江停雪接着说:“这话杜公子可以直接转达给你父亲,朕相信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杜公子身体未愈,就先回去吧。稍后平儿还要去抓周,他已经没有了生母,这种场合父亲总不能也不在。”


    杜简失魂落魄地走了,兰宣心情激动,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痛骂杜简时有多失态,当即请罪道:“学生方才情绪失控,让皇上见笑了。”


    江停雪摇头。


    她兄长失踪多年,一直很羡慕兰宜有个能时时刻刻护着她的哥哥,所以总对他格外宽容。


    “这份和离书你要好好收着,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原本以为皇上只是受皇后所托帮兰宜脱离苦海,但这句话却让兰宣嗅到了点别的味道,立刻恭敬地说:“学生知道了。”


    楚昭看见杜简从湖上离开,却没见着兰宣的身影,脸色当时就垮了下来——别以为他不知道兰家那小子当年还向江停雪求过婚!要不是他先一步求来了赐婚的圣旨,江停雪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夫人呢。


    现在还把人单独留下来,楚昭恨得牙痒痒。


    他握紧了掌心,眼中神色怨毒,早知道当初应该杀了兰宣!


    自从知道那个将自己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人是江停雪以后,楚昭的心情就极为复杂。他花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这个事实,比他接受自己住进了皇后的身体用时还长。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放弃和假皇帝斗下去,换了身体又如何,他只要能重新掌权,是什么身份根本无所谓。


    他当然不会杀江停雪,那是他的皇后。


    他会像以前一样养着她,听她倾诉爱意,把她重新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江停雪眼中的恨意已经不足以激起楚昭的愤怒了,因为经验告诉他,愤怒和委屈是没有用的,他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让江停雪爱他。


    只不过是瞬间,楚昭心中就已经闪现过江停雪的各种姿态。他的眼神如同蛰伏的毒蛇,把阴毒藏得很深。今天他拖着病体出来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只需要盯着江停雪,找到合适的机会弄出点乱子。


    原本在杜平抓周时人最多,动静最大,但是楚昭现在改主意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阳光下他袖子里有什么东西折射出一道寒光。惜朝被闪了眼睛下意识地挡了一下,下一瞬,一道匕首猛地插进了楚昭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湖心之中,兰宣原本应该离开,但他没动步子。


    听说皇后娘娘身受重伤,前不久还有刺客闯进了凝辉宫,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可兰宣知道他不应该问这些,这才犹豫了片刻,上面坐着的皇上突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蜷缩起来,随后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几个宫人察觉不对立刻冲上前来,挡开了兰宣的视线。赵双石最先反应过来:“宣太医!来人,将此地团团围住,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不知藏在哪里的侍卫一骨碌冒出来,兰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反锏住双手扣押在了一旁。


    赵双石训练有素,应对这种突发情况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隐瞒消息,但湖边的楚昭身边可没有这些人。


    他将匕首刺入心脏的时候并没有立即昏迷,撑着最后的意识拉住惜朝的手说:“刺客。”


    惜朝被吓得魂不附体,哪儿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是点秋最先明白过来,一把推开惜朝,自己也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高呼道:“有刺客——护驾!皇后娘娘——娘娘!”


    她们这些人是江停雪真正的亲信,无论江停雪想做什么,但她说了刺客,今日她就是被刺客所伤。


    御林军听见呼喊声立刻赶了过来,见状立刻吩咐人传太医,同时将此地团团围住,迅速控制住了另一侧正在饮宴的众臣。


    等到御林军和赵双石一会合,他这才得知皇上竟然那么巧在此时突发恶疾性命垂危,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又要引起一阵动荡。可此时已经晚了,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状况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出了乱子,浑水自然好摸鱼。


    身为皇后生父却四毫不起眼的江审双眼放光:难道这就是时机?


    作者有话说:


    江停雪:同一招来回用有意思吗?  楚昭:有用就行。  作者菌:找对象不找神经病,珍爱性命远离暴力,阿门。


    第10章


    江停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胸口一阵阵地疼,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让楚昭给折腾死。


    太医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了便又请了一次脉。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江停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让太医多动,而是叫来赵双石问:“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几位阁老都在候着呢,皇上醒了可要见他们?也好让几位大人放心。”


    这一次事情闹得不小,江停雪头疼。


    “叫他们进来吧。”


    这一个月内,皇上两次遇险,每次都受伤不轻,朝堂上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好在内阁的几个老臣都还靠得住,勉强镇住了下面的人,但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杜柏生一进来就跪下行了个大礼:“臣有罪,都是臣那逆子触怒圣颜,臣已经将他绑来跪在殿外,请皇上处置!”


    “此事与杜公子无关,是……”


    “皇上。”


    打断江停雪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这一个月来,江停雪和众人商议朝政时他都很少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江停雪心里都是一跳。


    “宫闱之内,屡有贼人擅闯,伤及帝后圣体,此乃御林军护卫不利,若不严惩,将来必成大患。”


    此次事件全是楚昭作妖,江停雪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薛莫其继续说:“但行宫毕竟不在京城,兵力不足,即便守卫再严也总有疏忽之处。老臣以为皇上应该及时回宫,如此才能叫群臣安心。”


    “薛卿言之有理,只是……”


    “行宫之中固然安逸,皇城也同样是龙气汇聚之地,皇上正值壮年,莫要一味贪图享乐,致使正位不稳。”


    他这一番话说得可毫不客气,就差指着江停雪的鼻子骂她昏君了。


    因此所有人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今晚没出现在这儿。但薛莫其却丝毫不惧,他一把年纪了,背脊却挺得笔直,苍老的眼睛直视帝王床帏,丝毫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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