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让楚昭的大脑难以思考,江停雪用带血的金簪贴着他的脸,在那柔弱的脸上留下殷红的血迹:“我不会下地狱的,我还要皇上好好享受如今的好日子。”
“你今日能阻止,就不怕什么时候我再来一次?”
“你不会有机会的。”江停雪痴迷地看着住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我听说太医有种法子,能让人痴傻如同稚儿,若是皇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怎么还会和我作对?或许……”
江停雪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出神。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对楚昭说:“或许臣妾可以把皇上关起来,打断双腿,拴上铁链,哪儿都去不了,谁都看不见。不、或许直接绑起来,每日灌点粥食维持性命。皇上太聪明了,臣妾怕一个疏忽就给了皇上机会,所以臣妾会吩咐他们,不给皇上喂食太多,免得皇上有力气想着怎么逃跑。排泄也不用管了,皇上肯定有办法自己解决的,对不对?”
说话的时候,江停雪无意识地按着楚昭胸口的伤。她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了,楚昭闻着笔尖的血腥味,几乎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臣妾?
她是谁?
皇后吗?
她怎么可能是皇后?
这样的疯狂、阴郁,怎么会是纯白如素的江停雪?
“哈哈哈哈哈……”江停雪享受着楚昭的惊骇,她扔了金簪,从榻上站起来:“来人,请太医!”
作者有话说:
看出来了吗,女主也不是啥善茬(虽然是某人逼出来的)
第8章
皇宫。
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福康宫外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往外抬。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颜色,零落的火把间,看不清往来人的神色,想来他们见惯了杀戮,对此也并无多少感慨。
如今是楚昭登基的第六个月,他用残暴的手段杀尽了不愿臣服之人,迫使中枢替先帝拟了禅位诏书,强硬无比地接过了皇权。
但名头取得再好,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前不久先太后郑氏联络老臣,发起了一场推翻暴政的兵变,是楚昭入京至今发生过最大的动荡,中军都督府损失惨重,联合神机营以半数兵力的代价压下了这一次动乱。
“皇上,反贼已经伏诛,只恐残巷之中还有逆党负隅顽抗,不成气候。”
马上的年轻人身着轻甲,脸上沾了些血迹:“郑氏如今在何处?”
“她身份特殊,臣不敢妄动,派人守在福康宫中,一眼不错地盯着。”
楚昭点点头,叫来了付闻:“动乱之中难免人心浮动,你去查查,这宫里的太监宫女,想告密的、带路的、卷了珠宝想跑的,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给朕找出来,一个不留。”
“是。”
吩咐下去后楚昭一甩马鞭离开福康宫,直奔着景仁宫而去。
此次宫变规模不小,景仁宫是唯一一个没有遭到重创的地方。陆循带着锦衣卫占据了有利地形,将景仁宫围得密不透风,半个逆贼都没放进去。
看见楚昭,众人纷纷跪下行礼。他没有理会,从马上跳下径直走进了正殿,片刻后,殿内却爆发出一阵怒吼:“陆循!”
年轻的将领立即冲进去,看到了楚昭阴沉的脸:“皇后呢?”
陆循那时候还不像几年后那样冷冰冰的,闻言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娘娘说精神不济,已经睡下了。”
“睡下?”楚昭暴怒地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陆循肩膀上:“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能睡下?朕告诉过你一刻也不能放松,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楚昭这一脚的力度实在不小,即便陆循是习武之人也够呛。
他捂着肩膀跪下:“臣立刻去找。”
“等等!”楚昭叫住他:“先从景仁宫搜起。”
外面有锦衣卫的层层包围,江停雪腿伤未愈,能趁乱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她很有可能只是制造一个逃跑的假象,趁着楚昭追查时再趁乱离开。
陆循立刻去办,楚昭的欣喜此刻已经化作一肚子的怒火,他的神色焦躁无比,像是个脱毒的瘾君子,等到陆循来报说厢房里发现了一名被打晕的锦衣卫时怒火彻底爆发,一拳砸在墙上。
“提过来!”
很快就有个只穿着内衫的年轻人被押了进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了陆循的问题后才说:“是……有个小宫女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需要立即去请太医,让末将去告知陆大人。后来,末将穿过角门时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随后就不知道了。”
“哪个宫人,可是皇后娘娘身边常用的几个?”
那名锦衣卫以前并不是守卫景仁宫的,不认识皇后身边的人是谁。楚昭就把景仁宫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一个个地去认。
但他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见看见那个宫人,楚昭的脸色更加难看,让人景仁宫上下全部拖下去审问,亲自带着人出门去找。
阳光从天边挣出来,熹微的晨光原本应该是很舒服的,可空气中却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几个小太监端着水桶一遍遍地冲洗地上的血迹,鲜血和水混在一起,却融成了更妖异的血色,铺满了长巷。
本就是紧张敏感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锦衣卫也掺和了进来,每个门口都放了人,挨个搜查宫室,不知道在找什么。
尸体一车一车地运出宫去,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其余几股还在负隅顽抗的逆贼也都伏诛,各宫的搜查却丝毫没有放松,东厂和锦衣卫一个接着一个,拖出去不少想要趁乱逃跑的宫女太监。
陆循站在巷口,看见七八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宫人,派人去问怎么回事。
“陆大人,您可别心疼他们,这些人都是对主子不忠的东西,趁着逆贼入宫竟然想卷挟财务逃跑,那个,更是引着贼人冲入宫室烧杀抢掠,这等不忠不义之辈可留不得。”
说罢那太监一抬手,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立刻就要抽刀,陆循问:“大人可查清楚了?”
“害,赃物可才刚刚拿到,还没来得及收入库中呢,大人想看看?”
陆循紧抿着嘴唇没说话,那几个宫人害怕极了,见有人出头忙不迭地磕头求陆循救命。那太监看了眼陆循的神色,要笑不笑地说:“彻查后宫,拔除隐患这可是皇上的命令,陆大人若是不满,不如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动手!”
话音刚落,几个宫人就陆续被抹了脖子。
血迹溅在陆循黑色的官靴上很快就隐匿不见,几个宫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辆装着尸体的板车被两个太监推过来,他们向陆循见了礼,随后熟练地抬起尸体往板车上扔。
不久前还是鲜活的生命如同肉块儿般堆叠在一起,搬运尸体的宫人神色寻常,比陆循这个久经沙场的小将还要麻木,没一会儿就将此处收拾干净,准备离开了。
“等等。”陆循突然叫住二人:“把车上的尸体都卸下来。”
“大人?这……”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疑惑又为难。
但陆循神色冷酷,他们只能又把尸体一具具抬下来,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陆循没看那几个宫人,径直走到他们从别处收来的叛军尸体前。
这几具尸体的状况都十分惨烈,只有一具身材瘦小的尸体保持了人形,陆循走过去,过了一会儿说:“你们都下去。”
其余人不敢反驳,接连退下。陆循这才道:“娘娘需要臣亲自打盆水去替您洗去脸上血污吗?”
地上的尸体坐起来,如果有旁人在,恐怕要惊呼诈尸。
江停雪功亏一篑,支起半条腿撑在上面:“陆大人好眼力。”
“皇上很担心娘娘。”
江停雪冷笑一声,歪着脑袋问:“皇上让你们找我,说没说要活人还是死人?”
陆循假装没听出她的威胁,神色未变:“有臣在,不会允许贼人伤娘娘半根头发。”
“是吗?我倒是不信,陆大人要不要赌一赌?万一我有个什么好歹,就不说死不死的了吧,挺不吉利的。就说有个伤势什么的,大人觉得皇上会怎么办?”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停雪看着很随意,实际上却一点底都没有,陆循这个人油盐不进,落到他手上江停雪很难逃出去,只能尽量给他找点麻烦。
果然,陆循听了这些话也只是说:“娘娘万金之躯,无论是失踪还是玉体有损,都是臣护卫不利,臣会向皇上请罪。”
江停雪猛地往地上砸了一拳,愤怒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听楚昭的话?!”
“皇上对臣有大恩。”
“我也救过你!”
陆循沉默,江停雪怒道:“看着我!陆循,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在楚昭手上吗?”
那一瞬间陆循的神色有些动摇,他不知道是没理解江停雪的意思还是没想好应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就在江停雪以为他要被说服了的时候,陆循却突然说:“皇上很爱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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