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楚昭惯用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就能困住江停雪。


    楚昭没想到他有这么一招,但仔细一想如果是自己还真是这样,顿时一口气闷在胸口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江停雪心情很好,就连和自己身体接触也不觉得怪异了。温柔地替“皇后”顺气:“太医!怎么回事?”


    “皇,皇上,臣妾没事。”楚昭虚弱地抓住江停雪,嗫嚅了一下,小声说:“臣妾只是怕……连累了皇上。”


    说到这里楚昭咬着下唇,不敢直视江停雪的眼睛,低下头后的表情却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江停雪拉过她,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贴着楚昭的耳朵说:“怎么会呢,素素乖顺懂事,即便是灾祸,朕也镇得住。”


    楚昭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进江停雪怀里——抱着自己的感觉十分怪异,但从心理上来说,楚昭绝对比江停雪难受一万倍。


    江停雪用仅剩的左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两人拉开一些距离,伸出手来贴在楚昭脸旁,粗糙的拇指摩梭他的脸颊:“所以,素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臣妾、听说宫中传言,是臣妾害得殿下受此重伤,臣妾有罪。”楚昭的声音越来越小:“贵妃说臣妾是妖星,臣妾只是想自证清白。”


    江停雪终于明白楚昭今天唱的是哪一出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陷害郑莺儿推皇后落水,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知道宫中对皇后不利的传言。这种消息如果传入朝堂,再传进民间,即便不至于动摇国本,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真正的楚昭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无论现在的皇帝是谁,都得按照楚昭的意思掐灭这股流言,罪魁祸首郑莺儿自然难逃其咎。


    江停雪一手揽着楚昭,偏过头来问:“爱妃最近可听说过什么传言?”


    “臣妾不曾听过。”郑莺儿茫然地擦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是吗?”江停雪又问:“点秋,贵妃可曾说过什么有关皇后的传言?”


    “回皇上,贵妃常问皇后娘娘是否是娘娘执意要去碎月廊才导致皇上受伤,说宫中流言四起,请娘娘注意。”


    “皇上!臣妾没有。”郑莺儿一听竟然是这件事,立刻跪了下来,梨花带雨的说:“臣妾只是关心皇后娘娘,臣妾是绝对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的。”


    江停雪说:“贵妃关心则乱,一时失言也情有可原。”


    “是是,请皇上明鉴。”郑莺儿以为这事儿完了,立刻得意起来:“是臣妾失了分寸,引娘娘误会了,臣妾该罚。”


    说着她抬起头来,对江停雪嫣然一笑,一双眼睛像是能说话似的写着娇嗔。


    “是该罚。”在郑莺儿震惊的目光中,江停雪笑着说:“贵妃浮躁轻狂,言语鲁莽,就罚你抄佛经替朕和皇后祈福,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郑莺儿自然不甘心,但在皇上面前不敢反驳,只能咬牙认下。但楚昭却听明白了,“知错”的界限模糊得很,什么时候放她出来根本只看这个假皇帝的心情。


    他拼着险些丧命的危险落水,就只换来了这么个结果。时隔多年,楚昭再次感受到了“受宠”和“不受宠”的区别对待,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皇后。”走神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楚昭险些露出破绽。


    他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看着楚楚可怜。


    “皇后重伤未愈,又落了水,想必没有精力管理诸多事宜,从今日起,便将后宫事都交给刘仪去办吧。皇后若有交代,朕便让他来凝辉宫听差。”


    这是要剥夺他的掌宫之权。


    哪怕这权力没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如果连这点权力都被收回,楚昭就更无挣扎之力。


    他一张口,刚要谢绝,在看见眼前之人含着笑意的目光时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是他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回如何?


    郑莺儿散播谣言动摇国本,当然要罚。可江停雪敢在他面前耍这种小心眼子,就是在冒犯他的权威,楚昭也不会当作没看见。在这种时候,如果江停雪还敢辩驳,那小惩大诫就会变成更严格的控制——江停雪是一支柔弱漂亮的杨柳枝,每一根枝桠都需要经过精心修剪,一片叶子都不能长歪。


    楚昭像是一脚踏入悬崖后猛然惊醒,他透过自己那双眼睛看见了更深处的疯狂,那样的神色他太熟悉,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楚渣渣:这一把难道是……我虐我自己?嘿嘿~男主认不出女主是因为他不了解女主,你猜女主是怎么一眼认出男主的


    第6章


    “臣妾知错。”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恍惚间仿佛过去了千万年。


    最后楚昭率先收回视线,低头认错。


    江停雪许久没有见过楚昭这种模样,虽然套着自己的壳,但她仿佛能穿过肉|体看见灵魂的本质。


    让楚昭低头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在没有继位前,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


    先帝并不重视他这个儿子,他初入朝堂时陪了很多笑脸,他用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蒙蔽了大多数人,一个个地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现在看来他即便身居高位多年,也并没有忘了自己求生的本事。


    如果不是刚刚得知他们二人的性命很有可能时相互关联的,江停雪不介意让眼前的毒蛇再也没有蛰伏的机会。


    江停雪暗暗可惜,松开了怀里的人:“先前你说想接杜家小公子入宫,朕已经接来了。你身体一直没好就没交给你,如今你闭门养伤难免无聊,不如把她接到凝辉宫陪你?”


    楚昭完全不想照顾小兔崽子,但江停雪看重他,所以只能感恩戴德地接下这份恩宠。


    江停雪心情极好,她不怕楚昭做出什么对平儿不利的事,毕竟谁都知道皇后和兰宜是生死之交,楚昭伪装江停雪会比江停雪自己都卖力。他耐力一绝,照顾平儿恐怕会比任何人都尽心。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将来想对平儿不利,她挑选的那两个乳母也都是锦衣卫的人,足以保证平儿的安全了。


    本来说到这里江停雪就可以走了,但大概是楚昭伏低做小的样子实在很有趣,江停雪弯下身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素素可要好好练手,将来照顾我们的孩子时才能万无一失。”


    那一刻楚昭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虽然很快就压制住了,但江停雪还是被那一瞬间的表情取悦,放声大笑起来。楚昭低着头脸红,竟有些抑制不住胸中的杀意。


    在楚昭看来,他的皇后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笑里藏刀的眼神的。抛去感情不谈,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楚昭甚至怀疑那就是自己。


    而这个人对他,准确来说是对“江停雪”表现出的强烈欲|望让楚昭心里的杀意达到了顶峰。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江停雪,哪怕是另一个他也不行。


    对楚昭来说,只要皇位上的人不是他,不是他现在这个意识,那是谁都无所谓。他会除掉他和皇位间所有的阻碍,即便那个人是曾经的他。


    至于冒牌货对皇后的觊觎,这是一笔需要另算的账。


    招惹完了楚昭,江停雪心满意足地回了乾德殿。


    果然郑莺儿是一个很招人烦的女人,哪怕是心机深沉如楚昭都会被她烦得冒险出手,这才让江停雪确定了楚昭的身份。


    江停雪和楚昭的境况不一样。


    盯着皇位的人数不胜数,楚昭要考虑所有会动手的人,而后位远没有这么重要。


    如果此事是人为,那除了自己,江停雪想不到任何一个获利的人——如果他们都有这种妖法了,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当皇帝呢?至于后位,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所以现在的皇后只可能是楚昭。


    此事或许是单纯的意外,也可能是某些人的阴谋出了差错,无论是什么,都对江停雪有利。只要她不暴露身份,这盘棋她就永远占上风。


    不用忍受楚昭的骚扰,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江停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带着伤势都好得快,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唯一困难的是朝务繁忙,许多具体事宜她都不太了解,难免害怕露出马脚,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她要在处理朝政的过程中悄悄学习,处理公务的时间就无限拉长,也就是楚昭这副身体底子好,不然在伤重的情况下经不住她这么折腾。


    正好这时候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皇上,下面的人来报,周夫人求见皇后娘娘,如今已经在凝辉宫了。”


    “她来干什么?”江停雪从奏折里抬起头来,毕竟她这个母亲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奴才不知,只是……”


    “说!别做出这副样子来。”


    付闻憨笑两声,说:“皇上前儿不是让奴才主审逆贼吗?牵出不少人来,紧着领头的都抓了。昨儿晚上抓着个千户,扯出来个礼单子,这里头就有宁远侯家的公子……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兄长,奴才也没动真格的,也不知怎么的周夫人竟如此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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