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幼年便是养在着承垣行宫,虽然是皇子,日子也不见得比江停雪好到哪里去。听她这么说便放缓了语气,冲江停雪招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朕知道你心善,只是有些事要先同朕商量,知道了吗?”


    “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皇上,臣妾永远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日子。”


    “乖。”楚昭说:“你我都是吃过苦的,但是你放心,这样的事情,朕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再经历一遍。”


    楚昭自己的皇位是抢来的,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子嗣再来一场兵变,所以格外看重嫡庶。他长子必须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他会给嫡长子一切荣宠,不让其他皇子有半点希望。


    江停雪知道他的打算,但还是适时红了脸,楚昭看得高兴,说:“马上孝期就过了,到时候我们就要个小皇子好不好?先要个男孩儿,稳住那些朝臣,然后再要个公主,肯定像你。”


    “皇上,”江停雪不好意思,脸色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说:“可是臣妾怕养不好。宫里人人都盯着,臣妾没个可信的人,也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若是被人蒙骗了也不知道,臣妾害怕。”


    “乖,只要你听话,朕会护好你和孩子的。”


    “臣妾还是怕。”江停雪抱住楚昭,把脑袋放在楚昭肩膀上:“如果平儿能进宫就好了,臣妾先养好他,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不会手忙脚乱。”


    “所以这才是你一开始就想说的?”


    楚昭觉得好笑,江停雪的心思还是这么好猜。


    江停雪非常不好意思,抱紧了楚昭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让楚昭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嗯。”


    女子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明显,楚昭摸了摸她的发丝,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毕竟杜柏生眼看着有一家独大的意思,有个人在宫里也不错。


    长廊外雨丝绵密成线,远处等候的宫人突然神色大变,惊呼着救驾飞奔而来。楚昭神色微变,猛地转过身去。


    尚未巩固的山石在连日的暴雨冲刷下岌岌可危,在这一刻终于达到顶峰,从山上滚落下来,砸在长廊顶上发出一声巨响。


    江停雪也意识到不对,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山石只是一个前兆,后方的泥土碎石像是被拉开了阀门般倾斜而下,江停雪猛地站起来,旧伤和昨日跪出的淤血却让她一个趔趄向下扑去。


    就在江停雪将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紧接着江停雪整个人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僵硬的肌肉撞得人肩膀一疼,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眼前视线便是一暗——长廊塌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下一章互换,楚渣渣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3章


    疼。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


    楚昭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疼痛和疲倦两相争锋,拉扯着楚昭的意识。他睁不开眼睛,耳边隐约传来些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烦躁地皱起眉头,准备训斥一番不懂事的宫人,可他才一睁眼,常年养成的习惯立刻让他警惕起来——这儿不是乾德殿。


    仔细想想,他和江停雪一起在碎月廊说话,突遇塌方,他们都被埋在泥石和坍塌的长廊间。因为廊柱和雕花屋顶支撑出了一小块<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倒不至于立刻要了二人的性命。


    楚昭记得自己彻底晕倒前已经看见了前来营救的锦衣卫,所以他的安全是无虞的,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凝辉宫的床上?


    “娘娘!娘娘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小丫鬟夹着哭腔的大喊:“呜呜呜娘娘你总算是没事了,奴婢要吓死了。”


    尖锐的声音吵得楚昭耳朵疼。


    “好了惜朝,你别吵到娘娘,让太医看看。”


    一道还算稳重但也还是夹杂着激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楚昭的手腕上搭上了三根手指。


    诊脉的人十分谨慎,过了许久才说:“娘娘既然已经醒来,性命已是无虞了。只是接下来需得格外注意饮食,不宜伤心操劳。”


    “有劳太医了。”


    说话间又有几人走动,楚昭说:“水。”


    楚昭的声音嘶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从头到尾这些人都只称呼过“娘娘”,难不成他竟然和皇后在一起?什么人办事如此糊涂?


    惜朝忙不迭地去倒水,这时候几名宫人将楚昭扶了起来,并在他身后垫上了几个软垫。


    楚昭这才有机会打量眼前的情景。


    素雅庄重的宫殿宽敞明亮,外室跪了一圈儿人,床前伺候的几个都是皇后贴身的。


    楚昭对赵双石等人的懈怠十分不满,余光扫到床榻另一侧,却并未看见皇后的身影。


    “娘娘,水来了。”


    惜朝服侍着楚昭喝水,他这才终于意识到,“娘娘”这两个字是称呼自己的。


    “你叫我什么?”


    楚昭本能地改变了自称,在没有弄清状况前,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娘、娘娘?”惜朝愣住了,无助地看了点秋一眼:“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皇后身边的这个小丫头遇到点事就只知道哭,楚昭想着哪天给她换个人。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向点秋抬了抬下巴:“你说。”


    点秋愣了一下说:“皇后娘娘,您不记得了吗?太医正在外间候着,不如奴婢让他们再进来看看。”


    楚昭的脑袋更疼了,他痛苦地伸手去揉,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柔弱无骨,半点茧子都没有——这是皇后的手!


    江停雪幼年时常做针线活补贴生活,指腹上曾有一层薄薄的茧,从身上抚过去的时候会带有一种奇异的快感。但楚昭养了她许多年,终于把这双手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楚昭用各种姿势握住过这双手,任它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游走过,绝不可能认错。


    那一瞬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来:“镜子!”


    他的声音本就嘶哑,用力过度的时候已经无法再提高音量,反而是哑在了嗓子里。好在惜朝离得近听清了,不需要楚昭再重复一遍,抱着疑惑的心态迅速取来了一面铜镜递过去。


    楚昭夺过镜子,看向里面的人影时呼吸顿时一滞,少有地脑袋一片空白。


    凝辉宫中所有人见皇后愣愣地看着镜子,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有惜朝紧张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点秋拉住了。


    楚昭这时已经注意不到旁人的动作,他愣了许久,突然猛地掀起左额的刘海。这个动作对现在地楚昭来说原本是很疼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看见镜子里的人左额有一条陈年的旧伤疤,在额角露出点尾巴,往发丝间延伸了约两指宽——这是江停雪幼年时摔伤的,不是亲近之人不会知道。


    这真的是江停雪的身体!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


    惜朝实在忍不住了,见“皇后”失落地放下镜子,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这一次楚昭没有理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让楚昭怀疑自己身处梦境,但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就是现实。


    “皇上怎么样了?”


    “昨天醒过一回,如今又睡下了。”


    也就是说“自己”没死。


    他完全没有醒过一次的记忆,所以在自己躯壳里也存在着另一个人,是皇后吗?


    楚昭希望是皇后。


    他的素素柔弱谦顺,若是将史上的贤后排一排,素素也定然榜上有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目前的境况,但只要那个人是皇后,他就能轻松接过帝王的权柄,随后再慢慢考虑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醒来时可曾说过什么话?”


    自己身边守卫森严,嘴都很严,所以楚昭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还真有人知道。


    点秋说:“皇上刚醒精神不好,只说了‘平儿’两个字就又睡了。他身边的赵公公得知后一查才知道平儿是娘娘赐给兰姑娘孩儿的名字,便派人将孩子从杜大人那儿接了过来,如今正在乾德殿。”


    是皇后!


    只有皇后才会如此关心那小崽子的死活!


    楚昭大喜,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见他神色动容,点秋接着说:“皇上这时候都记挂着平儿,心里定是看重娘娘的,正如娘娘挂念陛下一样。只是如今天降横祸,娘娘还是得保重自身,如此才能不让皇上忧心啊。”


    楚昭哪儿能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他吩咐点秋如果皇上醒了第一时间来通知他,随后遣退了宫里的人,重新躺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问事实的时候,还是要等皇后醒了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养精蓄锐。


    楚昭这么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间吵闹无比,女人尖锐的声音针扎似的往他耳朵里钻,本就重伤的身体顿觉疲惫不堪,他烦躁地挣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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