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堪称温柔,江停雪几乎没感觉到疼痛。但在楚昭看不见的时候,江停雪的神色却谁都冷,完全没有半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突然又是一声惊雷响起。江停雪害怕地缩了一下,膝盖正好撞上楚昭上药的木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吓到你了?”楚昭把药收起来,怜惜地往江停雪膝盖上吹了吹:“别怕,有我在。”


    虽然楚昭本质上是个畜生,但他装起人来一直都很像那么回事。


    江停雪在他褪去自己鞋袜的时候就听见了他加重的呼吸声,同床共枕七年,江停雪了解他正如了解自己。但他还在孝期,自己又受着伤,江停雪相信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就好像这几年他兴致上来了,也不过是拉着自己做些其他事情排遣一样。


    江停雪柔弱无骨地埋进楚昭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把楚昭胸前的衣物都濡湿了。


    江停雪并不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她一直都把后宫打理得很好,从不让楚昭担心,但谁都不知道私下里江停雪是如何撒娇哭泣的。


    这种独一无二让楚昭很享受。


    他耐心地安抚着江停雪的情绪,抚着她的背脊说:“兰宣伤的是杜柏生的儿子,朕总要给他一个交代。朕知道,兰宜是你的好友,你想帮她的兄长本没有什么。但你向来温顺,如今却为了一个外男跪在乾德殿外,你让百官怎么看?嗯?”


    江停雪想,他要的不是温顺,而是温驯。


    楚昭当年谋反弑父谋反,杀遍了所有心有不服的人,天下人心惶惶。他深知一个暴君是坐不稳江山的,所以又开始“怀仁治世”。但表象终究只是表象,人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满朝文武谁不害怕楚昭的喜怒无常?


    在楚昭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听话的宠物,因为还能让他开心,所以他有心养着。至于皇后的身份……


    楚昭连先帝都敢杀,更何况她一个依附于楚昭而生的皇后?


    江停雪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算得上的确出身名门,可到了本朝已经衰落不堪,也就只剩祖上那点名声了。而父亲基本等同于摆设,不可能为她出头,在家多年她只有兰宜这一个朋友,哪怕二人先后成亲也没有断了往来。


    昨日傍晚兰宜的贴身丫鬟云香在行宫门前请求入内,守门的人是郑贵妃的人,听云香自称是兰家的丫鬟,就问了来龙去脉后报给了郑贵妃。


    云香说兰宜在家待产,却被小妾陷害动了胎气,最终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孩子孤苦无依。那小妾趁着家里男人都随帝驾来了行宫避暑,便想着要把这孩子一起害了。云香回兰府求救,可兰府也只剩下几个和兰宜不对付的庶子,不愿意淌混水不说,还压着云香等人把这事儿给瞒了下来不准上报。


    云香是个忠仆,抢走了孩子千里迢迢赶到行宫报信,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曲折,也亏她能平安抵达。


    郑莺儿当然很乐意看这场戏,便把云香放了进来,还主动派人带她去了兰家所住的院子。


    兰宜的兄长兰宣性子耿直,得知此事后直接冲到了杜家,和那个宠妾灭妻的畜生打成一团,混乱中一柄匕首扎进了杜简小腹,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弹劾兰宣的折子就飞向了楚昭的龙案,杜家更是大晚上地跪在乾德殿哭,宣称要是杜简出了什么事,就要让兰宣偿命。


    直到这个时候,江停雪才知道兰宜去世的消息。


    兰宜是她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


    临走前她还和兰宜通过信,讨论她腹中孩儿的名字。江停雪想着等兰宜敲定了,她再向楚昭卖个乖,请他亲自给孩子赐名。有了这份恩宠在身上,这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这么难过。


    可转眼之间一切都没了。


    她下次回京的时候再也见不着那个会哭会笑的兰宜了。


    江停雪悲痛不已,可眼前的麻烦却没给她悲痛的时间,她不能让兰宣也为杜简这个畜生陪葬。


    江停雪说:“臣妾知错了。”


    她被兰宜的死影响了判断,太冲动了。


    “这才乖。”楚昭又亲了亲她:“好好休息,明天朕带你去看看杜简,好好安抚安抚杜家人,也不至于就要了兰宣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江停雪:本届<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奥斯卡奖级别选手


    第2章


    在楚昭怀里的江停雪不敢多说什么,柔柔地应了。


    楚昭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见她不再闹脾气就打算离开,转身时手指却被人钩住了。他心里泛起一丝不耐,表情却很温柔:“怎么了?”


    江停雪含着泪,嗫嚅了一下,说:“虽然……云香是阿宜的丫鬟,但没有身份凭证,却进了行宫。臣妾有些害怕……”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江停雪无意地收紧了手指,这点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楚昭察觉,他眼里浮上来些许笑意:“然后呢?”


    江停雪低下头,小声说:“是、郑贵妃放她进来的。”


    楚昭不喜欢别人和他耍心眼儿,也不喜欢没脑子的蠢货,和他说话的时候得把握好一个度:你得撒点不影响核心利益的小谎,又得让他知道这个谎是彼此都默认的。


    楚昭觉得这叫情趣,江停雪觉得这是训狗。


    果然,楚昭心情好了许多,他拉起江停雪的手停在唇边吻了一口:“知道了。”


    郑莺儿的这点小手段瞒不了楚昭多久,他本来也不在乎后宫的这些争斗,但看守城门举足轻重,意味着皇城安危,他不会容忍郑莺儿的手伸这么长。


    江停雪识趣地没再追问他想怎么处置,而是低着头不敢看他,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


    “素素,你再这样,朕可顾虑不了你的身体了。”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江停雪头顶响起,她像是只受惊的小鸟儿般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楚昭深邃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


    楚昭声音像酒,漂亮的桃花眼也像酒,看狗都让人觉得深情,醉人得很。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破碎的琉璃,任何奇珍异宝都无法比拟。江停雪无数次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有时候会想,这么漂亮的眼睛很适合挖下来细细珍藏,不让任何人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江停雪有些出神,直到脸颊边传来一丝痛感才回过神来:“皇上?”


    “还敢走神?”


    江停雪肤色白,随便蹭蹭就能留下印子。


    他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江停雪的脸上却红了一片,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而江停雪本人正用一双略带迷茫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见她这副模样,楚昭眯了眯眼睛,突然抬起江停雪的下巴吻了下去。


    这样突然的进攻让江停雪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人扣住后脑不能动弹,只能任由楚昭在自己口中攻城略地。


    禁欲了快三年的人不好打发,江停雪暗中唾弃,不知道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如果是以前,她当然很乐意配合,但兰宜新丧,江停雪实在没有心情,只好柔弱地推着楚昭的胸口小声说:“皇、皇上,您的孝期还……”


    “朕知道!”楚昭恶狠狠地在江停雪耳垂上咬了一口,听见她的痛呼后又改成细细舔舐:“老办法,什么时候消停就看素素你的本事了。”


    楚昭本来声音就低沉,在耳边说话的时候像是一场闷雷直接在耳廓里炸响,直接让人丢盔弃甲,江停雪叫苦不迭,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声畜生。


    楚昭从内殿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就连叫人去处置守城侍卫的时候都拖着长长的语调,显得慵懒醇厚:“也不必审了,拔去他的指甲送给郑贵妃,然后杀了就是。”


    “是。”


    晚膳江停雪是在乾德殿用的,她实在没什么胃口,本来只是腿疼,这下子手也抬不起来。楚昭出于心理作用,觉得她就连眼角都是红的,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


    他餍足以后通常没有那么畜生,见江停雪没胃口,就亲自接过碗筷夹起一口菜递到江停雪嘴边:“你太瘦了,再不吃东西怎么行?张嘴。”


    江停雪:……


    她乖顺地张开嘴,在楚昭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投喂下总算吃完了一碗饭。楚昭这才满意地给她擦了擦嘴,吩咐人送她回去。


    江停雪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楚昭把自己留下来,不然他晚上还不知道能发什么疯。


    凝辉宫中灯火通明,见到江停雪坐着皇后轿辇回来时几个掌事的宫人长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前来迎接。


    惜朝和点秋上前来扶着她回屋,刚一进门江停雪就问:“云香呢?”


    点秋年纪比惜朝大不少,是宫里的老人了,办事比她沉稳很多。听了江停雪的话后回道:“已经接过来了。云香姑娘奔波多日,才刚接来就睡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呢。需不需要奴婢去叫她?”


    “算了,让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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