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心里,怎么就成了她最恨的人?


    他终于开口:“撤。”


    这个字如同从他心里剜下一块肉,充满了疲惫。


    他将那沾满血的箫收回怀里,箫身上的梅花被血渍染得更深了,好像一道未结痂的伤口。


    周思檀没有再看沈青羽,上了身前最近的一匹马。


    死士们如蒙大赦,即刻转变队型。


    段臣纲冷哼一声,喝道:“想走?”


    他抬手一挥,“此人乃红莲教佛子,给我拿下这反贼首脑!”


    他身后的缇骑齐齐上前,刀锋在月色与火光中映出森寒之气。


    周思檀身侧的侍从们立刻拔刀护在他身前,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沈青羽却再也撑不住似的,分出一只手圈住阿洲的脖子,用虚弱的声音道:“阿洲,走。”


    温热的吐息呼在阿洲耳边,他身子僵硬,随即点头。


    他真就不管对峙的两方人马,径自拍了拍马屁股,带着沈青羽从锦衣卫这边劈开一条路,先行驾马离开。


    段臣纲方才一直在和石泓对打,眼下才意识到沈青羽今夜的状态十分不对——她向来注重分寸,若说靠在那蛮奴怀里是因为体力不支,但她怎可能在众目昭昭下,圈住那野人的脖子?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指使别人给我下药”。


    是什么药?


    段臣纲的目光追随着沈青羽。


    侍从见锦衣卫并未冲上前,拿着刀一点点逼退。


    沈青羽一走,周思檀更无顾忌,策马向前,先行往码头的方向去。


    锦衣卫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却没在段臣纲这里听到下一步指示,忙道:“同知大人?”


    段臣纲的视线这才重新投到周思檀身上。


    领头侍从见周思檀驾马走远,方才压低声道:“段同知,我劝你还是先回去照顾沈大人吧。我们圣母配的药,药性极强,无人可解。你若执意跟我们在这里硬耗下去,抓不抓得住公子尚是两说,但被别人渔翁得利是一定的。”


    段臣纲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身边只有那蛮奴,凭她此刻的状态,那蛮奴要对她做什么,轻而易举!


    “带上这哑巴,”他将刀把转向已经被制服的石泓,终于下了决定,“收队,回城。”


    -


    阿洲圈着沈青羽,两人一路骑马往定海县走。


    他的胸膛很硬很烫,牵着缰绳的手攥得紧紧地。


    沈青羽偎在他胸前,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衣料被汗水洇湿,渗出一股男子汉的气味。


    她的理智已经在药力的冲击下被洗刷得混乱不堪,身体的本能使她想要汲取一些什么来对抗体内那把火。


    她用手捏住阿洲的下颔,将他的脸扳过来,然后将自己的嘴唇贴上。


    最先被亲吻到的是阿洲的胡茬,那些又短又硬的胡茬扎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带来了轻微刺痛,但她没有退开,反而像是被这种粗粝的触感唤醒了更深层的欲望。


    她张开嘴,继续向上索取,舌尖从他的下颌一路滑到唇角,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阿洲猛然喝了声“吁”。


    他额头被逼出密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我们……我们不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比马蹄声还响,比夜风声还响。


    少爷的嘴唇实在太软了,软得像两片刚出锅的热豆腐,带着米酒的清甜和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气。


    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要做错事了——少爷是他的主子,还是个男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和少爷……


    “少爷。”阿洲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用这个称呼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他侧过头,声线低哑,“再忍忍……我马上带您找大夫……”


    他的反应太生涩,是一个未经过任何情事的大男孩的反应。


    手虽然牢牢圈着她的腰,却只是怕她坠下马,丝毫不敢有别的动作。


    对比起此刻格外热情的沈青羽,阿洲更像被人欺负的哪一个。


    他一边狼狈地躲着她的软舌,一边重新驾马,骑得飞快。


    沈青羽从他喉结上抬起头,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涨红的脸颊,忽然低笑了一声:“真是个傻瓜。”


    笨拙得可爱。


    阿洲听到了这句呢喃,却半点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一对上那双春水眸就会失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越来越不受控制,这变化让他羞耻又恐惧。


    ——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对少爷起这种反应!


    少爷被喂了药,你没有!


    阿洲想推开沈青羽,真正动手时却本能地将她圈得更紧。


    他甚至生起一个野蛮的念头:就在这里,就在这匹马上,撕开她的衣领,咬住她后颈那一小截软肉,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她整个吞进肚子里。


    可少爷是他的主子。


    少爷如今根本不清醒,他若趁人之危,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阿洲咬紧牙,带着一股血气抬起手,狠心将沈青羽的脸用力按进自己的肩窝,不许她的嘴唇再四处游弋。


    沈青羽似乎不满,用牙齿咬了下他的左肩。


    咬力不大,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却让阿洲猛地一颤。


    他用力拍着马屁股,试图借马匹颠簸起来的起伏减轻那股酥麻。


    马背上的空间狭窄,两人越靠越近,他只能揪着马儿的鬃毛,努力克制住贴近她,乃至抚摸她的欲望。


    他不敢再动,就以这么别扭的姿势载着她回了城。


    进城后的首要之事是找大夫。


    阿洲一个个敲门,总算敲开一家老字号。


    开门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大夫,看了眼他怀中蜷缩的人,打着哈欠说:“先进来。”


    沈青羽被放在榻上时,还不肯松开圈住阿洲脖子的手,最后是他强行掰开她的手指,老大夫才成功搭上她的脉。


    大夫顿了顿,又重新搭了一次。


    阿洲焦头烂额地问:“怎么样?”


    “这位娘子是中了药。”大夫收回手。


    听到“娘子”二字,阿洲整个人愣在当场,他的绿瞳在烛火下显得懵懂:“什么……你说什么娘子……他……他是……我家少爷……”


    “老夫行医四十载,一搭脉就知道这是位娘子。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盛,分明有气血不调之兆。”大夫仔细地将沈青羽上下打量一番,“她中的药是来自南边海上的方子,药性极烈,寻常姑娘家挨不住的。”


    阿洲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


    大掌下的肌肤仍然发着烫,可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少爷是女子。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他心里那些翻涌了很久,却从来不敢细想的东西全都打开。


    阿洲张了张嘴,问:“那……那怎么办……是什么药可知道?”他一边问,一边却将手臂收得更紧。


    “药本身对人没有伤害,不过是男女教欢时助情所用。”


    教欢?助情?


    饶是阿洲从未经过男欢女爱,也听懂了这两个词的意思。


    他费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这解药配起来少说要一两个时辰。你家小娘子撑不撑得住?”大夫转向阿洲,“若撑不住,便得有人替她纾解。”


    阿洲一张脸变得涨红,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你,你去配药,我在这里守着她。”


    大夫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医馆里只剩下阿洲和沈青羽两个人。


    他在塌边蹲下,打量起少爷。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平时总是冷冷清清地,如天山雪莲般高不可攀。此刻却因为染了药气,眼尾微微上挑着,好像一只狐狸。


    狐狸精。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连喜欢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他一双绿眸里泛着灼人的光,情不自禁地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发。


    沈青羽此时浑身筋骨都被那股药力沁软了,倏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贴上来,便忍不住用自己脸贴着阿洲的脸厮磨,两手还揉磨着他的耳朵。


    她一边蹭,一边发出细碎的、满足的轻哼。


    阿洲闭上眼,任由她抚摸。


    沈青羽的手从耳垂一路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胸前。


    摸到他鼓囊的胸肌时,她的手指停顿住。


    鬼迷了心窍似的,她将他的衣襟拨开。


    突然像漏了风,阿洲颤抖着道:“少……少爷……”


    “阿洲。”沈青羽给了他一声沙哑的回应。


    阿洲的呼吸猛地一窒。


    少爷是有意识的,她还认得他!


    她知道此刻抱着她的人是自己,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念头——少爷是女子……她中了药……大夫说了,那药性极强……必须得有人帮忙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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