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没有说话,被缚在身前的双手微微动了下。
佛子将此细微动作看在眼里,他的视线始终锁住她,目光锐利如鹰隼,嘴上不咸不淡地道:“那个跟在你身边的高大魁梧的黑小子——沈少卿不如猜猜,他能扛过几顿饿?撑住几日折磨?”
“阿洲?”沈青羽下意识道。
这句称呼一出口,沈青羽当即发现四周静了下来,随后,一股寒意在她面上流转,像是有一块冰悬在自己头顶。
她眉心微微拧起。
在这片沉默里,佛子突然伸出两指,冷不丁捻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冰凉,将她那张被黑布遮住了双眼的面孔缓缓抬了起来。
沈青羽被迫仰着头,面容显出几许苍白,但她紧抿的唇角依稀可见倔强的影子。
佛子面对面地凝视着她,将她所有的倔强与苍白尽收眼底。
他打量着她,倏然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那笑声像刀刃划过冰面,又冷又薄:“阿洲,这是他的名字?还是你对他独有的称呼?”
“阿、洲,”佛子又念了一遍,仿佛在品尝这两字藏匿的亲密。
他手指擦过她的嘴唇,嗓音里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我改主意了,我要马上杀了他。”
话音落,沈青羽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没有温度。
她心神一凛——虽然不确定阿洲是不是真的落在了此人手里,但听他在谈笑间将杀人说得如平日吃饭喝茶那般平淡,她毫不怀疑,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沈青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极力稳住声调,冷静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做什么扯上别人?”
“阿洲怎么是别人?”佛子故意将‘阿洲’念得有些缱绻,他的指腹顺着她下颔的弧线往后一滑,落在她耳畔那颗殷红的小痣上。
他一手轻捻着她的耳垂,有意在那颗痣多碾磨几分,一边低声说:“你不知道你消失时,此人有多激动——追着我的人跑了好几条街,被按在地上跪着也在拼命挣扎,脑袋被我踩在脚底下,嘴里还叫着‘少爷’、‘少爷’……”
他模仿阿洲叫“少爷”时的口吻,声音故意放得又粗又哑,像是在学一只大型犬呜咽时的腔调,字里行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青羽原本并未全信他的话。
此人心机深沉,每句话都可能是为了试探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可听他的描述,竟像是真有其事——那些细节太过具体,不像临时编造。
她抬起下巴,猛地别过脸,挣开他的手。
她的一双眼睛虽然被黑布条蒙着,可佛子竟从她微微绷紧的面部轮廓和抿成直线的唇角中,读出了冰冷的恨意。
——恨我吗?
他勾起一抹冷酷古怪的弧度,忽然来了兴致一般,继续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往下说:“他还养了一只鹰是不是?为了治服他和那只鹰,白白损耗我好几位高手。这不自量力的蛮奴,胳膊都要被拧脱臼了,也不知道喊疼。明明跪着,反逼红了眼瞪着我,那副样子,恨不得扑上来咬下我一块肉。”
听他一字一句地叙述阿洲的惨状,沈青羽的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
佛子冷冷说,“这样忠心耿耿的看门狗,你从何处寻来?你许了他什么?能让此人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你?这般高明的驭人之术,沈少卿教教我如何?”
“你永远不会懂,”沈青羽的声调没有起伏,她的面容如雪般冰冷,“有些人的追随不是为了利益,只凭一腔报恩的心。你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岂能领会这等情义?”
“我这样的人?”佛子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那股一直被他压着的愠怒从优雅的裂缝中渗出来。
他冷声反问:“你一口一个穷凶极恶叫我。沈少卿,我是做了怎样天怒人怨的事情,值得你这般恨我?”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整个人的气息忽然有所收敛。
他缓缓贴近沈青羽,俯身凑到她面前。
两人近到鼻尖贴着鼻尖,沈青羽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唇上每一寸细微的绒毛。
她极不自在地挣扎起来,想要避开他,可她被缚的双手完全使不上力,椅背又挡住了她所有退路。
他温热的手掌就在此刻拢住她整个后脑。
佛子像逗猫似的,揉着她的鬓发。
他将五根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中,指腹贴着她的头皮缓缓揉动,一圈,又一圈。
“是不是因为我杀了你的那个‘哥哥’周思檀。”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沈青羽的耳廓在说话,他轻声问,“他对你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嘿嘿哥哥这只股品尝起来如何
第58章
这话落定后, 佛子几乎是眼也不错地盯着沈青羽面上每一寸神情,连最细微的变化都不肯放过。
他微微倾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沈青羽脸上。
沈青羽的双唇紧抿,高高扬起的下颌线条绷得凌厉。
听到这话的刹那, 她的喘息声就陡然加快, 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最本能反应。
她猛地挣脱着手腕上的绳索, 自然什么也挣不动,绳结反而在她手腕上绑得更紧, 很快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挣什么?”佛子松开她的后脑勺,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覆在她被磨得发烫的皮肤上,冷与热的反差让沈青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这双手刚刚还在替她擦嘴角的蜜汁, 此刻却像一副精铁打造的镣铐, 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的脊背不受控制绷直——她从不习惯被人这样触碰, 尤其是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陌生人。
“这绳结的打法是猪蹄扣, 越挣越紧,也不怕伤了自己。”捕捉到沈青羽那短暂的失常后,佛子似乎满意了,寒意有所收敛, 整个人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将她的手腕稳稳地按在膝头, 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
沈青羽冷声命令:“放开。”
佛子非但没有放手, 反而将整个掌心覆在她纤细的腕骨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她的心跳比她冷漠的语气诚实得多。
他用拇指一遍遍抚过那道红痕, 动作毫不粗暴,甚至含有几分怜惜,可沈青羽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 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连椅子都被她带得发出了沉闷声响。
佛子于是将她的手按得更紧。
他五指收拢的力道极有分寸——不至于让她疼,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充满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沈少卿,你似乎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佛子微微偏头,望着她被黑布遮住的那双眼睛,口吻像在管教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不是坐在大理寺堂上的少卿大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在这里,我想如何,就如何。”
“那你最好杀了我。”沈青羽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惧意,倒掠出一抹不容忽视的锋芒。
她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离,尝试几次却都纹丝不动。
她沉声说:“倘若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再因为你受到伤害,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定追查到底,绝不罢休。”
“呵,”佛子低笑了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几分自嘲,“你不早就不会放过我了么?”
他琥珀色的瞳仁因为颜色浅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漠,里面藏着看不出温度的情绪。
“自你认定是我杀了你的那位‘哥哥’起,你不就立过誓,要亲手将我捉拿归案,明正典刑?莫非现在因为那蛮奴,我在你心里的罪孽,又加重一分?”他微妙地停顿住,忽然凑近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冷得瘆人,“还是说——他在你心里,已经重要到能和你那位‘哥哥’相提并论了?”
沈青羽的呼吸极轻地顿了顿,不是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是这句话从佛子口中说出来,荒谬感十足。
——就好像他布下天罗地网,把她掳到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审问她朝廷的机密,也不是为了拿她当人质要挟钦差队伍,而单单是为了盘问她身边一个蛮族少年之于她的分量。
沈青羽侧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大名鼎鼎的佛子费尽心思掳我至此,就只是为了盘问我不痛不痒的风月小事?”
佛子没有回答。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那股迫人的气息并未散开,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仍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许久,他终于移开目光,缓缓开口:“这次行动,总共动用了我二十二名好手。其中四人扮作伶人,八人扮做轿夫,三人混在人群制造混乱,另外七人负责截断段臣纲的回援路线。为了确保迷烟的剂量既能让你昏迷,又不至于伤你根本,那位配药的老师傅被我请来,足足调试了半个月的方子。”
“你觉得我费这些周折是为什么?”佛子的目光落在她被缚的双手上,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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