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则安长长叹一口气, 说:“让小厨房上晚膳吧。”


    一直到上床歇息,则安一直冷着脸,不和徐隐章说话, 也不看他一眼。


    徐隐章这会儿倒做起了正人君子,手规矩的很,只搂住她的肩。他温声问:“还生气?为我这个混蛋,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则安烦躁地捂住耳朵。


    徐隐章靠过来, 温柔却又强硬地将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向自己, 将她的手从耳朵旁拿下来, 不容拒绝。


    “那几日不理你, 是我不好, 我该打, 该骂!”


    则安闭着眼睛,并不说话。


    “要是再不理我, 我又要做混蛋了。”他凑近在她的耳边说,说着, 一只手果然往被子里伸。


    则安怒而睁眼, 又往他胸口砸了一拳。


    徐隐章笑着收回手。


    “这样才好。”


    “敬酒不吃吃罚酒。”则安拧眉怒骂:“你想要我如何, 大可以直说,凭什么如此戏弄我!”


    “总归, 都是我不好。”徐隐章随口答。


    则安忽然记起来,徐隐章早先确实一直在说,他并不生气,让她不必如此。是她心中愧疚, 便自觉事事顺从……想到此,她越发气恼,翻过身。


    “不许再说话, 睡觉!”


    进入八月,天气总算有了一丝凉意。


    这一日徐隐章又提前下值回来,他贴着则安身旁坐下,温声问:“给姑姑的佛经可绣好了?”


    姑姑夏佩兰的生辰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没嫁人时,她每年中秋节都去给姑姑祝寿。


    中秋节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而今她不只是夏家的小姐,更是定国公府的媳妇,哪能抛下一家人,去给姑姑祝寿呢。


    再者,她也是怕了沈如昭了。


    虽说沈如昭已经嫁人,保不齐到时候回娘家呢。


    “嗯,已经绣好了。姑姑夜里睡不好,我还调了些安神香,配着掐丝珐琅香炉,到时候一道派人送过去。”则安手中依旧在做徐隐章的寝衣,并不抬头。


    “往年都亲自去,今年怎能不去?”徐隐章像是在调笑:“嫁了我,是让你享荣华富贵,不是让你处处委屈求全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只是……女子嫁人后大概都是如此吧。


    则安放下手中针线,转头看他。


    “中秋那日……府中没有家宴吗?”


    “有无家宴都无妨。”徐隐章笑着问:“贺寿启帖也写好了?”


    公公徐朝奉只有爵位,没有实权,还要靠着徐隐章才能捞个虚衔。婆母赵初微有把柄在他手里,近来也消停了许多。至于徐含章,自从断指一事,则安再也没见过他。


    徐隐章在这府里,几乎算是说一不二了。


    她刚进门时,他只在敛玉榭当皇帝。现在好了,整个定国公府都没人敢忤逆他。


    徐隐章最近心情好的很,大约……当皇帝就是这么让人开心。


    “还没有。”则安回答。


    徐隐章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往书案去:“正巧现在有空,你说,我写。”


    他蘸墨,刚准备下笔,又放下,扬声叫丫鬟进来:“去前院书房,让人送洒金朱宣和泥金过来。”


    所谓洒金朱宣,就是将金粉或金箔通过特殊工艺帖在宣纸上,成品若斑驳金片,灿如星辰。洒金朱宣用料金贵,工艺及其复杂,一张洒金纸的价格是普通宣纸的三十多倍。


    而且,这也不是有钱就能用的。


    洒金纸由皇宫内府专门监造,只有皇室成员和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用。


    所谓泥金,就是将足赤的黄金捶打、碾压、研磨,与颜料混合在一起,做成金泥,最后再与光明漆混合在一起,调制成可以书写的金漆。


    这两样东西则安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小时候位居首辅的祖父给皇上写贺寿启帖。


    则安拉住他胳膊,嗔怪:“只是寻常寿辰,姑姑也没有诰命,不必如此奢华。”


    “你自幼丧母,多亏了姑姑照料,她对你又岂是寻常人?”


    徐隐章说的一本正经。


    大约,他真的很在意她以前与表哥的婚约。


    表哥是去年九月启程去房州练兵,当时说是要去一年,算算日子,快回来了。


    希望到时候,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说不去,你非要去。去就去,你又非要这样。”则安小声抗议。


    “我怎么了?敬爱你姑姑有何不对?”徐隐章转头看她,很认真地问。


    则安皱眉看他一眼,继续小声嘟囔:“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清楚。”


    “姑父走的早,姑姑一人撑起门楣,大房三房的人多有刁难,她日子过的很是艰难。我与……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你何必如此膈应她。”


    “正因如此,咱们做侄女、侄女婿的才该帮她撑起脸面。”徐隐章言之凿凿。


    丫鬟将东西送进屋,则安也懒得再说。


    徐隐章蘸了泥金就要下笔,则安慌忙拉住他胳膊:“想好了再写!别浪费呀!”


    徐隐章笑:“贺寿启帖而已。”说着,他毫不犹豫下笔,行云流水,前面的颂名、祝寿词便都写好了。他收起笔问:“致情这一块,你想怎么写?”


    则安歪头想了想,说:“姑姑待我,与亲生女儿一般无二。具体该如何写,我一时倒也没想好。”


    “那你想想,从小到大,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事?”


    则安确实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趣事:“我十三岁那年和三房的沈如淳打架,她将墨水全泼在我裙子上。那是我最好的一条裙子,姑姑怕我伤心,就用上好的蜀锦给我重新做了一条裙子。”


    则安越说越兴奋:“那可是上好的蜀锦!阳光一照,裙子上的花纹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后来呢,照你的性子,不得将她狠狠教训一顿?”徐隐章调笑。


    确实,她后来提着个花盆追的沈如淳满园子跑。


    怎么说的好像他亲眼见到了似的。


    她的暴脾气……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


    “我现在不会再任性了。”则安轻声嘟囔。


    其实,那时她也不是任性。


    沈如淳明里暗里讥讽姑姑,则安于是故意激怒她,好借机教训她一顿。最后就算闹到明面上,也就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她趁机将沈如淳收拾一顿,至少能让姑姑消停一段时间。


    “你现在再追着她打也无妨,天塌下来,自有我给你兜着。”


    他怎么知道她追着沈如淳打?


    徐隐章根据她说的这件事将致情这一块写好,最后署名,贺寿启帖便完成了。


    则安不再多想,小心将帖子拿起,仔细吹干,认真通读一遍,由衷赞叹:“确实写的好,看来探花郎不是浪得虚名。”


    ……


    八月十五中秋节,宣威侯府。


    则安与徐隐章先去看望夏则清,送去了不少吃的用的。


    则安照例发了一通脾气,将院子里仅剩的两个丫鬟一个婆子狠狠骂了一顿,而后又赏了银子,恩威并施,要他们不可再怠慢。最后又支开徐隐章,与夏则清单独说了会儿体己话,将一千两银票硬塞到夏则清手中。


    出来时,徐隐章并不在院中,则安便直接出了院子去找。


    没走两步,便觉脊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盯上了自己。她回头看去,只见对面阁楼上有一凶神恶煞的男子正盯着自己看。


    此人看着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糙,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贯穿至下巴,看着十分骇人。


    她见过这个人,去年,也是在宣威侯府,他也是这么盯着自己看。


    宣威侯府乃武将世家,往来的也多半是武将。则安估摸着,此人应该是宣威侯的朋友。


    还看!还看!


    则安恶狠狠瞪回去。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却并不移开目光,依旧盯着她看。


    则安忽然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意。


    这不是敛玉榭,是宣威侯府。


    她要赶紧去找徐隐章。


    刚一转身,便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淡淡的沉香味兜头罩下,舒缓了她的恐惧。


    徐隐章揽着她肩膀,细细摩挲她肩膀,温声说:“别怕。”眼睛却看向阁楼上的那人。


    稳住心神后,则安也回头望去,沈如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阁楼,面上笑意诡异,也看着他们。


    徐隐章侧身挡住她的目光,搂着她往前走:“时候不早了,给姑姑拜寿去吧。”


    两人已经走远,沈如昭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秦镇岳。


    他一直盯着远去的二人。


    沈如昭面上露出个讳莫如深的笑。


    ……


    彻底走远后,则安问:“刚才那人就是传闻中的昭勇将军?”


    昭勇将军,沈如昭的夫君。本朝最高品级武将,常年镇守边关,鲜少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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