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说的“谈事”,是他准备如何处置她。


    毕竟,他从来没有妥协过。毕竟,今天他疯了。


    “你要是觉得不行,得说出理由,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则安那颗疲惫的心陡然看见希望,又活了,开始与他讨价还价。


    “不怕我了?”徐隐章笑着问,凑过去亲她的脸颊。


    “你……你……”则安扭脸躲避,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还有,敛玉榭不能添人。我会交代院子里的人,让他们今后听命于你。”徐隐章直接宣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则安不服气顶回去。


    “不相信的话,我又要咬你,掐你了。”徐隐章说的一本正经。


    则安又羞又怒,胸口起起伏伏,推他:“快出去,叫衔珠进来。”


    徐隐章起身,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瓷罐,则安认得,是药膏。


    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兵书上说,穷寇莫追。今日你已大胜而归,就放了我吧!”则安主动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仰着脸看他。


    倒打一耙,今日明明是她大胜而归。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了如指掌,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怒,什么时候会妥协,什么时候愿意撒娇,什么时候抵死不从。


    可是今天,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她一直很乖,听话地待在院子里。最近却突然长出一身反骨,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妥协。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她知道了他在背后做的事?


    或者,沈既明偷偷跑回来了?


    他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很快,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


    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他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好不容易一点点地靠近了她的心,这一丝恐惧会将一切都打回原形。


    沈既明在房州,他的人一直盯着,不可能回京城。


    就算他回来了又如何?则安已经是他徐隐章名正言顺的妻子,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和他争?


    不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大动干戈,况且,有时候退一步能进三步。


    所以,徐隐章妥协了。


    但他只能,也只愿意退一步。


    徐隐章还是剥了她的衣服,压着她涂完了药。


    都收拾完了之后,徐隐章又叫人送晚膳进来,吃饭时他规规矩矩,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像往常一样说些趣事给她听,就好像傍晚时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则安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应付,有什么不高兴都忍着,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


    睡觉时,则安忍不住轻声问:“徐隐章,你变回君子了吗?”


    一声轻笑。


    徐隐章“嗯”了一声。


    则安又问:“要是我又让你生气,你会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徐隐章不答, 则安小心翼翼又问:“你应该……不会杀了我吧?”


    “你经常惹我生气,我并不怪你。府里乱七八糟,妖魔横生, 我年纪又比你大许多,你愿意嫁给我,我应该烧香拜佛。所以, 就算你惹我生气, 我也会忍着。”


    徐隐章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地点起则安的怒火。


    “说的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难道没有惹我生气吗?”则安说着说着开始激动:“我告诉你, 你每天都在惹我生气, 我也没有同你计较。”她的语速又快又急, 恨不得将他的所有罪状都罗列出来。


    “如果我惹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 我不会还手。”徐隐章依旧很平静。


    则安冷哼一声:“我怎么敢打你骂你?你多厉害呀,我怎么打的过你?”


    徐隐章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 他将则安掰过来, 面对着自己。


    “你今天让我伤心了。伤心与生气大不相同, 你心里很清楚。我年纪这么大了,府中又是这番景象, 你明知我娶你有多不容易。要是你走了,我这辈子再也娶不到妻子。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要再伤我的心。”


    徐隐章的语气太一本正经了,以至于则安都有些迷茫, 不知道是他在胡说,还是自己不了解情势。


    当时的玩笑话,他怎么总要拿出来说?


    别说二十四, 他就是三十四,四十四,照样有大把的人家抢着把女儿嫁给他。


    反而是她,轻则被嫁到外地给人做小妾,重则被送去家庙里当姑子。


    “你……你……正经点。”则安嗔怪地说。


    徐隐章轻笑一声,说:“如果你再惹我伤心,我会像今天一样罚你,亲你,摸你。”


    那倒……也还好……只是受点皮肉之苦……


    则安转过身,面向墙壁,打了个哈欠说:“睡吧,我明日还要出门。”


    翌日则安再出门,果然大不相同,浩浩荡荡二十人卫队跟着,简直快赶上公主的仪仗。她又去了原先去过的铺子里,请辞的掌柜们都回来了,铺子里一切正常。


    倒是她赶走的几个掌柜没回来,年轻的伙计说:“东家没说让掌柜的回来呀。”


    则安说:“去把他叫回来,让他以后好好当差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说:“掌柜的这个月月钱翻倍。”


    立春听说了此事,感叹:“那些掌柜的真是命好。”


    秋月长叹一口气:“现在表忠心已经晚了。”


    公子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们以后都听少夫人的。


    当初公子为了少夫人罚了素砚时她就该明白的,以后敛玉榭肯定是少夫人说了算。当时就应该坚定站在少夫人这一边!


    雪中送炭才显珍贵,锦上添花为时晚矣。


    秋月又长长叹一口气。


    进入七月,天气更加炎热,能出门则安也不想出去了,每天都窝在敛玉榭,盼望着徐隐章早日忙完衙门里的事,带她去城外的避暑山庄。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则安正在做一双虎头鞋,给夏则茹的孩子预备着。


    徐隐章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只放在手掌中仔细端详,笑着说:“红色倒是好,男女都能穿,也喜庆。”


    “最近既然不出门,不如多做几双,给我们将来的孩儿预备着。”


    手里的针扎破了手指,血珠子冒了出来,徐隐章将她的手指放入口中,将血吸干净后,用手帕缠着。


    “不用这么麻烦。”则安拉着他起身往内室去,伺候他换衣服。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徐隐章问。


    “都喜欢。”则安敷衍了他一句,掩耳盗铃般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能忙完,说好了要带我去避暑山庄的。”


    “快了,不过,圣上最近对我不太满意。”徐隐章微微沉思。


    则安不自觉有些紧张:“为何,你办砸了什么差事?”


    “圣上说,我对底下人不够宽容,这是没孩子的缘故。等我做了父亲,对底下人自然会宽容许多。”


    徐隐章说的一本正经,则安怄的狠狠砸了他两拳,转身就要走。


    没走两步,又被徐隐章拉回来,跌坐在他腿上。


    “当初你曾答应我,若是我帮你将衔玉弄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想要个孩子。”


    则安没好气地说:“这种事情要看缘分,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你要是实在着急,我明日就去庙里,请一座送子观音回来,每日都拜。”


    “确实看缘分……我要你答应我,不要亲手断了这缘分。”


    明明是大热天,则安却觉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屋子里不透风,又闷又热。


    腰上的那只手像铁链,勒的太紧,硌得太疼。


    她拿不准,徐隐章真知道了,还是在诈她。


    这应该属于惹他伤心的事,要是真知道了,他怎么会如此平静。


    “你胡说什么?”则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我们已经成了夫妻,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为何不愿意,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徐隐章将她侧过来,让她的脸正正好朝向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瞎说什么!”则安推他,直接掐扣在她腰间的手,努力想离开他的怀抱。


    “那药伤身子,不要再吃了。”徐隐章不再与她打太极。


    则安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楞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些她刻意压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进她的脑子里,满嘴是血的张白玉,被活活打死的牡丹,被切掉一根手指的徐含章……


    “我……你……你想怎么样?”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我想你不要再吃那药,好好调理身子。至于有没有孩子,全由老天爷决定。”


    徐隐章额头靠过去,抵住她的额头,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不要再惹我伤心了,好吗?”徐隐章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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