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吏部侍郎,国公府未来接班人。而你,只是个一无所有,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的废人。我若是杀了你,不仅没人会找我麻烦,父亲还会帮着遮掩。你母亲精明一世,也不会为了一个废人与我鱼死网破。”
徐隐章慢慢将匕首从他手掌中拔出来,站起身离去。
徐含章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像只死鱼一样瘫倒在地。
回去后,徐隐章又重新沐浴,待身上的血腥气洗干净后,才上床抱着则安睡去。
……
二月初一,徐隐章休沐,真如先前所言,要带着则安去泡温泉。
往常出门总是浩浩荡荡要带一堆人,这一次很奇怪,只带了几个侍卫,连藏锋都没跟着去,丫鬟也只带了衔珠一个。
则安拿不准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反复交代,让衔珠一定要把避子药藏好。趁着徐隐章在外头交代事情的功夫,悄悄将秋月拉到一旁,塞给她二两银子。
“后罩房那口紫檀木箱子,你帮我看好了,谁也不许打开。”
秋月笑着推辞:“少夫人的东西,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你们公子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敛玉榭的事我总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这次你帮了我,往后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秋月心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公子向来说一不二,他要是派人来查,谁敢拦。少夫人也是不能得罪的,素砚就是最好的例子。
权衡之下,秋月收下银子,笑着说:“奴婢尽量。”
只要不像素砚那样冲撞少夫人,应该也没什么大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秋月心里门清,这位是个心善的主,不会为难她。
则安惴惴不安去泡了温泉,回来后立刻让衔珠去检查东西。
东西没人动过,则安依旧难以放松,不是查她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
徐隐章从不是瞎折腾的人。
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声低呼,是立春手里的茶没端稳,洒了一点到她袖子上。
立春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则安起身扶起她,见她面上惊慌至极,取笑她:“怎么了?见到鬼了?怕成这样。”
立春下意识瞥一眼徐隐章,也挤出笑:“奴婢昨晚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则安没当回事,吩咐衔珠:“将前几日做的香囊拿一个过来。”
“这里面装的有药材,安神的,晚上挂在床头就不会做噩梦了。”她将香囊递给立春。
传晚膳时,则安发现秋月端着盘子的手有些抖。
秋月是这群大丫鬟里胆子最大的一个,上次还是她用手帕盖住断指。
她盯着秋月的脸看,徐隐章淡淡吩咐:“都下去吧。”
则安看向徐隐章,看来,丫鬟们真的见到鬼了,就在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里。
翌日,则安让衔珠带着秋月几个大丫鬟去归整库房,自己在院子里同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踢毽子。
“你们有没有见过死人?”则安压低了声音问。
两个丫头互相看一眼,都摇摇头。
“我见过,人活着的时候身上是热的,死了之后身子是凉的。而且,那个人要是死不瞑目,眼睛都闭不上。”
“用手摸一下,就能闭上了。”一个小丫头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你摸过吗?”则安问。
小丫头摇摇头:“奴婢没有,但是奴婢昨天看到秋月姐姐摸了,摸了之后死人的眼睛就能闭上。”
另一个小丫头连忙用胳膊肘撞她。
小丫头急急解释:“没有!没有!奴婢瞎说的,奴婢是听守夜的婆子乱说的。”
则安笑着摸摸她的头:“我就说嘛,你这么小,怎么可能见过死人。”
她从正房里捧了一大把零嘴,塞给两人吃,两个小丫头喜笑颜开。
秋月等人回来后,则安吩咐衔珠:“去打听下牡丹的家里人在哪,从我的私账里拨五十两银子,悄悄给她家里人送去。”
衔珠愣了一会儿才问:“牡丹……没了?”
则安估摸着,应该是昨日当众打死的,让敛玉榭的丫鬟都去看了。所以故意带着她和衔珠出门,留藏锋在府里料理此事。
夏府的丫鬟小厮犯错,最多是发卖出去,这么多年只打死过一个小厮。那一年则安只有六岁,记不清那人到底犯了什么错,只记得父亲气坏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好脸色。
则安点头:“此事不要声张,去外面找秦掌柜办。昨日特意带我们出去,就是不想让我们插手。”
则安未出嫁时,自己盘下来了一个胭脂铺子,秦掌柜帮着她料理。后来嫁到定国公府,钱全都花完了,铺子便开不下去。最近从徐隐章私产里捞了不少银子,悄悄又将铺子开起来了。
衔珠抬脚离去,则安突然又将她叫回来,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全你。”
“奴婢不怕,要是没有小姐,奴婢早没命了。奴婢这辈子只做两件事,一是找到妹妹,一是保护小姐。”衔珠也回握她的手。
“姑爷想必,也有苦衷。”衔珠呢喃。
则安点头。
今日能在吃食中放断指,明日便有可能下毒。若是轻饶了她,往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叛主。
她只是,觉得这里太可怕了。
往日在夏府,她总生父亲的气,气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罚她。气嫡母,气她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气二姐,气她总是嘲笑自己。气哥哥们,气他们唯唯诺诺,在外面从来不敢保护家里的妹妹们。
如今想来,夏府的日子竟是最无忧无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几天之后,藏锋带来了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身量高挑,头发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盘成发髻,而是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的皮肤也不像京城女子那样白皙,微微泛黄,像成熟的小麦。
行走之间昂首阔步,衣袂带风。
则安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看过不少画本子,画本子里说的侠女,大概就是如此。闯荡江湖,恣意人生。
“我叫云斩月,会些功夫,往后听凭您差遣。”
则安和敛玉榭的丫鬟们都长在深闺,第一次见识此等人物,当下都围了上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你的名字真气派!”衔珠感叹。
“我原是戏班子里的武旦,这是我师傅给我取的名。要想成角,名头一定要响亮。”
“你怎么会来这?”立春问。
“徐大人对我有恩,我来这里做夫人的护卫。”
“那你还走吗?”秋月问。
“五年之后走。”
“五年之后你去哪?还去戏班子吗?”则安问。
“说不准,有可能去,有可能不去了。”
“那你准备去干什么,闯荡江湖吗?”
“不会功夫的人能闯荡江湖吗?”
……
晚上徐隐章回来时,则安坐在罗汉床上,云斩月和其他丫鬟一人一个圆凳,围坐在则安身旁。
众人兴致勃勃地听云斩月讲她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的见闻。
徐隐章咳嗽一声,众人循声望去,纷纷起身,行礼后离去。
则安心情大好,主动起身接过他的大氅挂起来,拉着他进内室,伺候他换衣服。
“以后有斩月跟着我,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出门?”则安笑着问。
徐隐章斟酌着答:“府里人多眼杂,还是不要随意出院子。你喜欢什么……”
话还没说完,腰上传来一阵痛感,是腰带勒的。他吐出一口气,继续说:“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寻来。”
徐隐章没松口,则安第二天还是带着丫鬟们出了院子。
有云斩月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要去前院书房,找找徐隐章的那幅画。
让衔珠也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而且,根据纸张、墨迹,应该能推算出时间,那就大概能算出徐隐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转过假山,一个绛紫色身影忽然冒出来,冲她作了个揖。
“嫂嫂近来可安好?”
是徐含章。
知道徐含章糟蹋了素心之后,则安只恨徐隐章当初没杀了他,眼下不想与他多纠缠,绕过他就走。
她往左,徐含章往左,她往右,徐含章也往右。
“你想干什么?”则安皱着眉问。
徐含章笑着说:“不想干什么,只想问问嫂嫂,手指好吃吗?”
他的左手缠着纱布,则安一开始没注意,听了这话不自觉看他的手,确实缺了一根手指。
今日也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晒在身上暖呼呼的,则安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迎面一阵微风,连衣摆都没有吹动,却吹得她双腿发软。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扶着她,跟着的四个侍卫上前,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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