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初微也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强行压住情绪,半晌才挤出个笑,答应下来。等到徐隐章走后,锦华苑响起一阵瓷器破裂之声。


    ……


    敛玉榭,衔珠正在收拾东西,只带则安自己的东西,徐隐章的一样不拿。


    痛快过后,则安开始害怕,她拿不准徐隐章会怎么处置她。


    冷落她,从此再也不看她一眼,这反倒不可怕,无非是丢脸,以后躲起来过日子就好。


    次一些和离,那夏家就丢了大脸了,父亲一定会将她嫁到外地,很有可能送给某个地方大员做小妾。不行,那样的日子她也过不了,到时候干脆跑出去,像画本子上侠女那样闯荡江湖。


    最差的情况是徐隐章休了她。那样的话,父亲估计不会再留她,很可能一条白绫勒死她……


    想到这些可能的结果,则安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有些喘不过气。她频频看向窗外,很希望徐隐章赶快来,给她一个痛快。又害怕他来,真的宣告她的死刑。


    有脚步声。


    则安快速拿起书,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攥着书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


    徐隐章坐在她对面,余光先扫过架子上的花瓶,而后打量她的脸色。


    昨日他插的梅花还好好的,没被丢出去。她的身体紧绷着,看来气狠了。


    往常她生气时,总会有些发泄的途径,要么故意弄些他讨厌的菜膈应他,要么偷偷剪坏他喜欢的衣服、香囊。今日这般,没有任何动作,倒叫他不知如何应对。


    “猫的事,没告诉你,是怕吓着你。”


    则安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因为手抖,翻了好几次才翻过去。


    徐隐章不再多说,吩咐人上晚膳。


    “即便生气,你也该用晚膳。”


    则安缓缓将书放下,走到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吃起来。她的手还是微微有些抖,因此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怕让徐隐章看出来。


    一直到睡觉时,她才悄悄舒出一口气。


    果然,徐隐章也不敢真闹大了。真休了她,定国公府也没脸。早知如此,进门的第二天她就该发个脾气,让他知道她的底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等着瞧吧,她早晚拿捏住徐隐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定下心后,则安很快睡着,蜷缩起了身子。


    徐隐章手探过去摸她的枕头,没湿。


    最开始徐隐章并不知道则安夜里会偷偷哭,因为她哭的时候无声无息,呼吸也很平稳,徐隐章甚至以为她早就睡着了。是回门那天,他听到衔珠和夏府的丫鬟聊天,说她早上收拾床铺的时候,则安的枕头是湿的。


    从那以后,徐隐章开始慢慢观察她。他发现,她哭过之后,还会将哭湿的枕头翻个面,所以他早上起床时一直没发现。呼吸平稳并不能说明她睡着了,只有身子蜷缩起来,才是真睡着了。


    徐隐章小心翼翼将她的身子摆平,将人抱在自己怀里,用脸颊轻蹭她的发顶。


    翌日,徐隐章出门后,藏锋来为素砚求情。


    “恳请公子,将她嫁人的事缓缓。”


    昨日斥责了她,没过多久就将人嫁出去,院子里的人如何看她?徐隐章点点头,没说什么。


    ……


    敛玉榭,则安一觉睡到辰时。


    “衔珠,怎么不叫我?去晚了,那个老妖婆还不知要怎么折腾我!”则安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


    衔珠按住她的手:“小姐,徐大人出门时交代了,今日不必过去伺候。刚才锦华苑也派人来了,说往后小姐只初一十五去请安。”


    初一十五徐隐章休沐,肯定会陪她一起去。当着他的面,赵初微肯定不敢折腾了。


    “去打听下,这是怎么回事?”


    衔珠压低声音解释:“昨日徐大人从内书房离开后,先去了一趟锦华苑,然后才回的敛玉榭。听说徐大人好像抓了个人,带去锦华苑了,具体怎么回事,奴婢没打听到。”


    徐隐章最近早出晚归,则安只知道,他好像在抓什么人。原本以为是朝堂上的事,原来是抓赵初微的把柄。


    “好了,下去吧,我再睡一会儿。”则安又躺回去,翻身面向墙壁。


    他帮她解决了麻烦,她就要感恩戴德吗?这个麻烦本来就是他带来的。


    没睡多久,衔珠又来禀报,说素砚等在外面,要将对牌钥匙交给她。


    “你找个由头打发了她。”则安将被子蒙过头,不愿意起来。


    过了一会儿,衔珠又进来了,说素砚不肯走,执意要将对牌钥匙给她。


    “奴婢知道小姐心里委屈,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您是要在这儿过一辈子的……况且姑爷……徐大人对您……”


    则安一骨碌坐起来,将被子揪起来又摔下去,反复几次,直到手臂酸了才停下。


    “傻丫头,你以为这对牌钥匙这么好接吗?”则安低声嘟囔。


    素砚管事多年,积威深重。她就算拿了对牌钥匙,底下的人未必就听她的。弄不好,还惹得一身腥。擒贼先擒王,总得先抓住徐隐章的把柄,才能真正施展。


    况且,还不知徐隐章对素砚是什么意思。


    若是无意,她能执掌敛玉榭多年?她敢这么嚣张?


    衔珠拿来衣服,照顾她穿上:“接了或许难做,不接就什么都没有。”


    收拾完后,则安吩咐:“我不想见她,你去把对牌钥匙收下吧,将她打发走。”


    往后几天,则安一切如常,既不发脾气,也不在小处上折腾徐隐章。只一点,不和他说话,也不看他,仿佛他是空气。


    她可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底线。


    徐隐章变着法儿弄些新鲜玩意儿,或是搜肠刮肚说些衙门里的趣事儿,则安始终不理会他。


    这一日上午,用过早膳后则安便坐在罗汉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以前她早上很早就要起床,去和赵初微斗法,等回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她吃过饭,要给身上冻伤的地方上药,然后再补一觉,等醒来之后就到了晚膳时间。用过晚膳,稍坐一会儿,就该上床歇息。


    现在不必去锦华苑请安,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以前在家中,她的爱好很多,背着父亲偷偷开了间铺子,插花,女红,双陆,叶子牌,和二姐吵架……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爱好一个都提不起来兴趣。


    “小姐,掌事丫鬟婆子又来请示了。既然无事,不如见一见?”衔珠试探着问。


    “不见,让他们一切照旧。”


    衔珠又将她的嫁妆单子拿来:“小姐,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盘一盘嫁妆,这可都是咱们的钱。”


    则安一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当初徐隐章给的彩礼太厚了,夏家根本给不出像样的嫁妆。父亲好面子,干脆将彩礼一股脑做她的嫁妆。成亲之前则安看过嫁妆单子,全部是徐隐章的东西,父亲一样都没添。


    说是嫁妆,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她要是动了这些东西,还不知京城的人要怎么戳她的脊梁骨。


    “干什么费心给别人做嫁衣……”则安低声呢喃。


    晚上徐隐章回来时,带了一只小猫。很小,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通体雪白,性情温顺,非常漂亮。


    则安看了一眼,象征性地摸了摸,并不抱。


    它长得这么漂亮,所有人都会喜欢它,即便流落到街上,也会有好心人收留它,根本不需要则安来照顾它。


    徐隐章从衔珠手里接过猫,在则安身侧坐下。则安往旁边挪,他也跟着挪,始终贴着她。


    等她转过头来瞪他,徐隐章立刻将猫塞在她怀里,笑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则安叫来衔珠,想把猫递给她。徐隐章一个眼神看过去,衔珠便立在原地不敢动。他继续笑着看向则安:“没名字始终不好。”


    “叫梅花。”则安抱着猫转过头,很敷衍地取了个名字。


    徐隐章沉默半晌,缓缓道:“叫霸王吧。”


    已经嫁给他了,就该忘了那位将军。


    则安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小,这么漂亮,故意取名叫霸王,膈应谁呢?


    听到她笑,徐隐章也忍不住笑,他想起了内书房挂着的那幅画。


    漂亮、刁蛮、胆大妄为。


    晚上睡觉时,徐隐章又靠过来,抱着她。


    他是她的丈夫,他就能理所当然的抱着她。她费尽心机划的一条线,徐隐章轻而易举就能突破。


    则安望着墙壁发呆,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那么难熬。新婚夫妇头一个月要是分房睡,旁人便会说男方看低新妇,但凡要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这么干。他们冬月初八成亲,今日才二十八,还有十一天。


    成亲之后,除了回门,她再没出过定国公府,连敛玉榭都只出了两次。徐隐章答应过,腊月初一休沐时会带她去威远侯府看大姐。有求于人,再摆脸色实在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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