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风翎听没听见。
…………
……
早上6点，人造穹顶准时亮了。
今天是风翎来到异世界的第五天。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捡垃圾。
8322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被谁捡走了。尸体作为一种有机回填料，价值不算高，但也能兑换十几个积分。
——下城也有墓园，墓园里的墓碑是一种叫纪念树的生物产品，尸体埋在树下，死得越久，纪念树的生长形态就会越趋近尸体生前的模样。
风翎刚来没几天，所以不清楚这些，以为8322是被人拖走埋了，而实际上，能够被好好安葬在下城是件奢侈的事。
清晨的垃圾场格外平和，风翎从垃圾堆里拖出一把没腿的椅子，随意找了个坡顶，坐下休息。
毕业生们在高矮不同的垃圾山上忙碌，风翎远远望着，便有一种自己在放牧的错觉。
放牧没过多久，两个毕业生领着一个陌生人过来找风翎。
“老大，这个人说有晶石。”
风翎伸手，“看看。”
对方唯唯诺诺地掏出一枚晶石，石面上有很明显一道裂痕，不用雾凇判定，风翎自己就能看出晶石的品质不行。
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她果断收了，“基因编号报给我，一会儿给你转积分。”
对方立刻报了基因编号，全程配合，态度与昨天那些人截然不同。
风翎很满意，觉得事情终于开始变得顺利，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不愁收不到合格的晶石。
到了下午，又有人来卖晶石，是昨天那个卖给风翎晶石的人，风翎记得Ta的编号，是Dros-3553r。
这次对方手里有五颗晶石。
风翎很意外，当即挑眉问：“你捡的？”
她手底下这么多毕业生，一天都未必能捡到一颗，这家伙居然一出手就是五颗晶石。
3553冲风翎笑了笑，“我收的，两倍积分。”
“还挺会做生意，中间商赚差价。”风翎伸手把五颗全拿过来，“一会儿给你转积分。”
3553冲她讨好地笑，“能不能……现在给我转？毕竟我这，嘿嘿，有五颗呢。”
一笔巨款，想尽快收入囊中也能理解。
风翎在垃圾山上坐了大半天，正好起来走动走动，便点头道：“行，我去兑换处给你转。”
3553笑得更谄媚，“能不能去生活保障中心？兑换处那边人多口杂的，有好多人都认识我……”
风翎皱眉，“那不行，太远了，我要是走了，一会儿有人来找我收晶石怎么办？”
3553搓了搓手，笑得像个奸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嘿嘿嘿……我比您到得早，我已经把附近这一带的晶石全收了，总共就收了这些，其实您也不用天天过来，太辛苦了，这地方又臭又脏的，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一个指定地点，只要收到晶石，我保证第一时间送到您手里。”
风翎发现下城这个地方，真的是人才济济，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行，那就去生活保障中心给你转积分。”风翎心情不错，叫上附近几个毕业生，出发去生活保障中心。
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脚程快点的话，四五十分钟也够了。
路程过半时，风翎远远看见路边趴着一个人，破旧的斗篷裹着蜷缩的身体，若不是斗篷下露出两条腿，这个人不起眼得就像路边一堆垃圾。
风翎隐隐觉得眼熟，快走几步上前，上下打量一眼后，伸手摘掉斗篷上的帽子，露出底下干枯粗糙的粉红色头发。
“阿烈？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2章 再等等
阿烈蜷在地上没动。
风翎摇了摇阿烈的肩膀，又将Ta翻过来，发现阿烈脸上有许多擦痕，嘴角带血，呼吸很微弱。
她的心往下一沉，阿烈这幅样子明显被人打了。
“这是被打的吧，”跟在风翎身边的3553说，“我认识Ta，Ta是球队的小演奏家，球队比赛前会叫Ta过去敲鼓助兴，然后打赏几个积分，奇怪啊，Ta平时不会往垃圾场这边来，毕竟眼睛不好嘛，来了也捡不着什么东西。”
风翎又喊了两声：“阿烈，阿烈？”
3553打量风翎的神情，试探着问：“您和Ta是朋友吧？……要不，先送去医疗服务中心？”
风翎皱眉抱起阿烈，疾步向前走。
3553和毕业生们也赶紧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刚才没叫醒的阿烈此时慢慢醒过来，嘴里溢出痛苦的低哼声。
“阿烈，别睡，我带你去医疗服务中心。”风翎觉得双手正被什么浸湿。
阿烈迷迷糊糊地问：“你是……风翎？你从上城回来啦……”
风翎点头，“对，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上城？”
阿烈虚弱地笑，“你说要去很远的地方，除了上城，我想不到其它地方了……”
Ta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随时会再度昏迷过去。
“别睡，我们马上就到医疗服务中心了。”风翎说道。
阿烈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力气。
风翎想让Ta说些什么，尽可能保持清醒，“你跟我说说话，阿烈，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不知道……我看不清……”阿烈慢慢回答，“那些人朝我扔石头，我想躲开的，但是跑不掉……”
风翎心头发堵，继续问道：“那些人为什么朝你扔石头？”
阿烈神情迷茫，“我不知道……”
旁边的3553若有所思，Ta脑子转得快，听到阿烈说风翎是上城人，就知道风翎肯定不缺积分，所以搞好关系很重要。
3553对风翎说：“我在垃圾场认识一些人，可以帮您打听打听，就是这费用您看……”
“一万，够吗？”风翎冷眼扫过来。
“够，您等我的消息吧。”3553麻利的跑了。
阿烈轻声问：“风翎，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路过的。”风翎说道，“阿烈，以后不要来垃圾场，你的账户里有我转的一笔积分，暂时足够你生活。”
“谢谢你，风翎……”阿烈的意识渐渐昏沉，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风琴的簧片有点松，我本来想……本来想……在垃圾场捡些零件，回去自己修……”
手风琴是阿烈从诗人家里拿的。
风翎不禁怀疑诗人是个瘟神，只要和他沾上一点关系，是不是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需要什么样的零件，我帮你找，总之以后不要到垃圾场来，这里神经病太多。”风翎再次强调。
阿烈昏昏沉沉的，没有回应她。
风翎抱紧阿烈，加快速度往医疗服务中心跑。
“阿烈，能听见我说话吗？别睡过去，说话！”她一边跑一边继续和阿烈说话。
但是不管她怎么问，阿烈嘴里只会间断性发出呓语，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这症状不太妙，风翎迈开腿开始在路上狂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双手此刻紧抱着的这条生命似乎在逐渐流逝，重量变得越来越轻。
这个与她相识不久，却给了她来到异世界后第一份善意的人，会死在她手里吗？
“别睡、别睡，阿烈，不要睡。”
风翎竭尽所能向前跑，带来的毕业生跟不上她的速度，被远远甩在后面，道路好像被无限拉长，她明明已经跑得这么快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医疗服务中心的影子？
环迅里传来通话发起的提示音，雾凇的声音随后传入耳中：“今天有收获吗？”
风翎语速飞快地回道：“我现在没空！”
通话切断，风翎盯着远处的建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送阿烈去治疗。
……
医疗服务中心——
阿烈被送入治疗室，医疗机器人对阿烈进行身体检查，斗篷和衣裤全部除掉，袒露出瘦弱的身体，风翎仅凭肉眼就能看到十几处淤紫的外伤。
治疗室的分控屏幕亮起，一行行诊断数据匀速滚动，并响起智能机器人的语音播报：
“诊断结果：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皮下大面积淤血。肌红蛋白显著升高，符合挤压综合征指征。凝血功能崩溃。右颞顶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
综合评估：生存概率低于5%。
无菌手术室准备中，请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重复，请立刻离开。”
风翎退出去，眼睁睁看着治疗室的门合上，心里着急，却使不上力气。
她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同时觉得不可理喻，觉得荒谬，觉得不对。
阿烈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因为多看别人一眼，被一群人追着打，那时她至少还有“看”这个动作，但是阿烈呢？阿烈的眼睛几乎是瞎的，Ta能招惹谁？阿烈什么都没做错。
这不公平。
神经病和暴力狂都活得好好的，老实不惹事的人却要受欺负，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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