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被固定架卡住，无法弯腰查看脚底的情况，只能让自己像一根时针，原地180度旋转位移。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她核心力量充足，无处不在的固定架可以起到支撑作用，但是说难也难，肢体稍微偏移一点就会碰到罐子，磕碰几乎无法避免。
期间雾凇还一直催她快点，催得风翎心头冒火。
风翎一着急，动作幅度也变大了，咚咚咚咚，接连碰到好几个罐子。
醒来的孩子更多了，全都贴在玻璃壁上看风翎，鼻头被挤成圆饼。
风翎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下，艰难地完成了头脚颠倒。
那些小孩见状也模仿她，纷纷在罐子里翻跟头，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
风翎撑着固定架看了看运输舱底部，果然就像雾凇说的那样，下面也有十二个通气孔。
她伸手去碰那些通气孔，倒立姿势下想使劲很困难，尤其是位于她背后的那几个孔，非得把身体扭转到极限，她的手才能碰到它们，更不要提将其破坏有多难。
这时雾凇突然说：“你上去花了两分钟，到中间花了差不多1分半，从中间到舱底花了四分钟，返程时运输舱是空的，只有架子没有罐子，所以速度应该还能再快点，就给你减半分钟吧，也就是说仅仅移动就要消耗最少7分钟时间。”
风翎微愣，原来雾凇刚才一直催她，是为了计算出最极限的耗时。
“运输舱从栖居环到基座环需要35分钟，减去移动耗时7分钟，你还剩28分钟破坏通气孔后面的传感器，平均46秒钟就要解决掉一个传感器，否则你就会有生命危险。”雾凇的口吻变得冷肃，“记住这个时间，46秒。”
风翎默然几秒，回道：“早知道就带一把钳子进来，我现在就能把它们全撬了。”
“现在破坏没用，等运输舱到育成所后，返程时会有一次全面检查，确保各项功能没有异常，运输舱才会启动。”雾凇加快语速说道，“行了，你先在里面适应适应，我去联系老克。”
通话切断了。
风翎在这个密闭空间倒立片刻，吸了口气，抓着固定架让姿势恢复正常，调整身体角度的时候心里默默数秒，当她重新恢复站姿，这次花了三分钟。
她觉得这还不是极限，如果多试几次，应该会更熟练。
风翎的想法很简单：爬上爬下的用时越短，破坏感应器的时间就越充裕。
她开始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倒立，想找出最省时间的方法。
罐子里的小孩们也跟着转来转去，仿佛把这项运动当成了一种游戏。
如此折腾了十几分钟后，风翎感到心跳加速，头晕恶心，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晕车”了。
恰好这时雾凇再次联系上她：“喂，现在有点棘手，老克说破坏这种传感器的最佳方案，是使用脉冲激光器，旧货展览馆里有被淘汰的EP型激光发射器，老克和老板是朋友，可以想办法弄到手，但是发射端的晶矿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风翎扶着额头问：“……晶矿？那是什么玩意？”
“就是一种水晶石，可以收束激光聚集能量。”雾凇疑惑地问，“你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喘？”
“估计是晕车了……”风翎闭了闭眼睛，试图平复气息，“我刚才又试了几次，身体最快能在三分钟内倒过来。”
雾凇愣了愣，随后破口大骂：“蠢货！剧烈运动会加剧氧气消耗，你现在是缺氧了！噢我的天，流星怎么会输给你这种蠢货，我真是服了！”
风翎也怔住，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雾凇暴躁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待住了，别乱动！还有几分钟就要到育成所了，到育成所后，你好好观察一下运输舱的返程流程，然后去垃圾回收处理中心，找人收购能用的废旧晶石！”
风翎扶着额头回道：“你往我账户上转点积分，我的积分花光了。”
雾凇气笑了，“你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恪守礼法的上城人了？咱们当废料的时候，想要什么东西不都是靠抢的吗？！尤其垃圾处理中心那地方，不是小偷就是强盗，你跟Ta们客气什么！”
风翎闭着眼睛没说话，她现在头晕得很。
雾凇继续骂道：“我真是服了，怎么让我遇到你这么个玩意，行了行了，积分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记着，别再乱动了！还有那个晶石，裂痕太多的用不了，一定要找裂痕少的！”
激动的一通输出后，雾凇结束了通话。
风翎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这老妖婆，真吵……”
第40章 育成所
距离抵达育成所5分钟左右，运输舱开始减速，速度越来越慢。
风翎在运输舱里安静地发呆。
身体虽然一动不动，脑子却没停过。
她发现氧气也是个问题，从栖居环到基座环，舱内氧气含量只能说勉强够用，如果她坐完全程呢？从基座环到天顶环，这么长的路程，是不是需要提前准备个氧气瓶？
真麻烦，上城表面看起来物资充沛，其实许多东西都属于违禁品，想搞到手并不容易。
听雾凇那意思，在下城的垃圾场里找物资，比上城更有指望。
可是垃圾场里的东西，要么旧要么坏，品质没保障，靠谱吗？
还有一点需要考虑，那就是氧气瓶的尺寸适合带进运输舱吗？现在她上下移动就已经很困难了，身上再背个氧气瓶，不会直接被卡死吧？
风翎一动不动，罐子里的婴幼儿们也渐渐无聊，一部分闭眼睡去，另一部分继续贴在玻璃上看风翎，似乎在期待风翎做出更有意思的动作。
“别看了，我没劲儿了。”风翎无奈叹气。
其中一个小孩格外执着，见风翎不理会自己，用力拍了拍玻璃壁以吸引风翎的注意力。
Ta毕竟幼小，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只发出了一点儿动静，时间一久，小孩也累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风翎打量罐子里的小孩，Ta其实长得很漂亮，头发乌黑，眼睛碧蓝，但是后背有两只肉乎乎的翅膀，羽毛还没长出来，像拔了毛的鸡翅一样滑稽。
家长可能是想培育出一位天使，但是翅膀发育得不对，其中一只翅膀的尖端隐约长出了手指的轮廓。
小时候不算明显，等Ta再长大一点，翅膀或许会长成一条畸形的胳膊。
“三条胳膊……”风翎心里笑了笑，“那个叫四条的家伙有伴儿了。”
知道劣质基因的存在，和亲眼看见劣质基因，感受很不一样。
没看见的时候，她觉得瑕疵品直接人道销毁是最佳方案，但是亲眼看见之后，会惊觉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么残忍。
如果一个世界，只允许优质的生命存在，而那些弱小的，有缺陷的，不完美的……必须都消灭的话，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温情可言？
而且，优质的判断标准由谁来定义？
有些人认为，身体要像神一样强大，才算优质。
李青的父母认为，身体不重要，心灵和精神要像神一样才算优质。
风翎没有答案，只不过看着眼前这些罐子，她觉得是错的。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她抬起手指，触碰到罐子上面一排不起眼的钢印，轻轻摩挲几下——
Dros-3579n
废料的基因编号，从出生就被决定了。
可刚才那个领小孩的双性人，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取好了名字。
“可怜……”风翎看着罐子里的小孩，想起雾凇日记本里的一句话，“可怜的废料。”
……
运输舱最终抵达育成所。
舱门打开，和在胚胎调控中心时一样，立即有两个机器人迎上来接收这批婴幼儿。
风翎趁机器人运送罐子时钻了出来。
这两个机器人就像雾凇说的那样，不构成任何威胁，智能级别很低，只会搬罐子、送罐子以及检测罐内营养液是否渗漏，它们对风翎的存在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系统这样设计是为了节省能源，育成所里还有保姆型和教导型机器人，智能级别要高得多。
风翎看着机器人把罐子放上类似传送带的装置。
传送带有用于固定罐子的凹槽，每个罐子放上去后，下方显示屏里会显示罐子里幼儿的基本信息，以及营养液的成分比例。
当所有罐子都被送上传送带，运输舱的舱门开始合拢。
随后咔嗒一声响，舱门锁死。
管道内传来一种气流被压缩到极致的刺耳声音，紧接着运输舱嗖地被拉上去，速度快得像发射出一枚炮弹！
饶是风翎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种速度吓了一跳。
她觉得有必要问问雾凇，那个切换往返速度的方案到底靠不靠谱，要是切换程序有所延迟，哪怕只延迟一秒钟，运输舱里的她都会被加速度拍成肉饼。
负责运罐子的机器人干完了活，返回待机位，进入充电模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