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机器人转身，滑着静音滑轮，溜溜达达地走了。
风翎把尸袋背起来，背包也甩到肩上，然后按照地面上的出口指示灯的指引离开。
路上遇到两个玩家，有其它的同款笑脸机器人在接待Ta们。
风翎用余光瞟了眼，心中忍不住恶意满满地想：把Ta们都杀了会怎么样？
杀了Ta们，Ta们就无法通过游戏登录人类了。
但是风翎又想：没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前，大动干戈好像有点不合适？
她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那两名玩家临时改变主意，离开了观测场。
“算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万一大家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你是说游戏出Bug的事？”
“不止啊，还有隐藏Boss，连星星会都团灭了，难道你不怕？”
“游戏地图那么大，不一定会撞上吧？……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唉，想挣点积分真费劲，那就换个地方吧，你想去哪？新曙光？还是摇篮？”
“唔，新曙光吧，摇篮生物工程的游戏难度也不小，怪物一个比一个难杀。”
“可是新曙光的观测场有点远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风翎身边经过，话里透出的信息令她遐想。
她望着那两名玩家的背影，若有所思，“新曙光，摇篮……看来这里不止一个观测场，就是不知道新曙光和摇篮这两家公司的游戏，意识链接的是哪个星球。”
可惜，不能追上去打听。
她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活人和死板的机器人不同，随意打听会让自己显得很可疑，要是因此引来麻烦就不妙了。
算了，先办正事吧。
风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出口走去。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她已心中有数：
要先找到流星的家，拿到那本据说很重要的册子，然后带着册子去13号站点搭乘真空弦梯……哦对了，还要顺便看看哪个地方合适，她要挖个坑把流星埋了。
抬脚又跨过一道电子门，门外是一个类似候车大厅的地方，玩家们三五成群聚集在这里。
人更多了，环境也更嘈杂。
风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但情绪还是产生了几次波动，使得她走路的节奏不那么流畅。
这不能完全怪她，任谁看见一群畸形人在眼前晃，都会受到影响。
头上长角的，牙齿外翻的，脚掌下生蹄子的，手臂一长一短的，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相比较下，流星的外形居然算得上健全（以地球人的审美来看）。
玩家们聚集在这里，没有进游戏的打算，而是留在外面交换情报，其中几人提到了“游戏结算”。
风翎很想停下来仔细听听，但是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她觉得，是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太“正常”了，在玩家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地不宜久留，风翎加快脚步，背着流星的尸体一鼓作气走出大厅，然后——
她呆住了。
外面，竟是一片废墟。
风翎不敢置信。
怔愣了很长时间后，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全是残垣断壁，犹如被万千炮火洗劫的战后废土场景。
她甚至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的苦味。
这里，就是玩家生活的世界吗？
风翎低头看地面。
开裂的水泥板不够平整，缝隙里挤满矿石碎渣、生锈铁皮、腐烂纤维以及色泽各异的金属屑。
这种地方，连庄稼都种不了，玩家吃什么？
身后突然遭到猛烈撞击！
风翎被撞得一踉跄，背上的尸袋差点摔地上，一个彪形大汉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走过，脾气暴烈地吼道：“找死啊！堵在大门口挡道！”
若是平时，风翎早就气势汹汹冲上去跟对方“理论”，但是她现在还有些发懵，所以连愤怒的情绪都酝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那个蛮横的壮汉甩着尾巴走远——
是的，对方身后长着一条粗肥的恶魔尾巴。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第4章 投球手
风翎在原地懵了一会儿，然后握紧尸袋上的调节带，离开观测场。
废墟本没有路，走的玩家多了，也就有了路。
观测场的大门前，一条勉强算平整的道路延伸至废墟尽头，地势逐渐往上，形成很大一片斜坡。
风翎即使扛着尸体，走起来也很轻松，就是脚底有点磨得慌。
来到坡顶后，景色有了变化，虽然在风翎看来依旧像废墟，但是建筑物变得密集，道路更加清晰，有废弃城市那感觉了。
三五成群的玩家，断断续续的叫喊声，五彩斑斓的灯牌和随处可见的食品垃圾袋，都给环境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些玩家在坍塌的建筑物里穿梭，灵活地爬上爬下。
Ta们在干什么？
拾荒？还是捉迷藏？
风翎看不懂，只觉得这些人胆子真大，也不怕被危楼压死。
她刚这么想，就听见哐当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球，重重砸在前方建筑物的门框上。
这些建筑本就摇摇欲坠，像水底泡了几百年的破铜烂铁，遭到外力重击后，墙皮碎渣扑簌簌往下掉，附近的玩家全都被吓一跳。
动静中止后，一个玩家捧腹大笑，并指着蹿出去好几米远的同伴，嘲笑对方胆小。
然而下一秒，建筑上方一大块墙体脱落，嘭地摔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大笑的人，此刻被压成肉饼，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
手指保持着指向同伴的手势。
Ta的同伴咒骂一声，似乎嫌弃得很，扭头就走了。
风翎扫了眼附近的玩家，Ta们的脸上或冷漠，或麻木，或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和怜悯，似乎对死亡司空见惯。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风翎低声对背上的尸体说：“流星，要不然我就别埋你了，太热心肠会显得我在这里不合群。”
尸体很沉默。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不知为何，风翎心里空落落的。
隐约觉出几分孤独的滋味。
她与原来那个世界的链接彻底断了，身边只剩一具尸体。
奇怪，明明从小到大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不觉得孤单，怎么现在来到另一个世界，就变矫情了呢？
风翎摇摇头，清除脑海中的杂念，仰头打量附近的建筑，准备挑个高点的位置观察环境。
“喂！有没有看见我们的球？”
身后传来粗犷的吼声，风翎扭头望去，一个光头男人甩着四条胳膊朝这里跑来。
这一路风翎见识了太多基因畸变体，所以，就算对方长了四条胳膊，风翎也可以平静看待了。
说到球，风翎就不由得瞟了一眼地上的“肉饼”。
(???)
光头男人也看到了。他大步跑来，扫视一圈没找到球后，视线便落在坍塌建筑底下露出的那只手上，顿时暴躁地开骂：“臭杂种！球不会被压在里面了吧！”
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四条！找到球没有？！”
“没有！”光头男人大声回应，声音里满是怒气，“我要干死你们！一群狗屎烂货，备用球都被你们打没了！”
“是你球技太差！赶紧把输球的积分付了，下次用排气管跟我们比赛吧！哈哈哈哈！”远处的声音不客气地嘲讽道。
光头男人气炸了，抄起几块砖头就朝声音方向扔去。
风翎不想卷进纠纷，准备绕过坍塌的建筑离开这里，结果刚走两步就被光头叫住：“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光头骂骂咧咧：“你是耳聋了还是哑巴了，明知道我在找球，赶紧给我找，死杂种！找不到球我弄死你！”
风翎大感莫名其妙，扭过头震惊地看向对方，只差没把“关我屁事”四个字写在脸上。
光头男的怒火有增无减，抡着四条胳膊走向风翎，“草！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服气？！”
风翎：“…………”
她怀疑这人有暴怒症，一言不合就干架。
四条胳膊张牙舞爪地扑来，相当有气势，风翎当即就想挥出触肢给他一下，然而身体毫无反应。
她这才想起自己不再是母巢Boss，而光头男人已经扑到眼前——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风翎背上还扛着尸体。
她凭本能向后快速撤了一步，同时身体侧转闪避，核心稳得出奇，宛如旋转的芭蕾舞者，一眨眼就转到了光头背后。
这灵活的走位让光头男愣住了。
风翎自己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下意识的闪避，效果居然这么好。
“草！”光头反应过来，面容瞬间扭曲，转身就给风翎一个肘击！
这次风翎没躲开，对方的肘关节狠狠砸在她脸上，重击使她接连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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