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然停顿几秒，垂下眼帘继续道：“住院部始终不是他们的家，落叶归根，故土难离，他们迟早会返回莫古，与其让他们零零散散没有组织的走，不如由我牵头，带他们一起走。”
裴仙珏闻言沉思了很久，“你说的有道理……隔离区无法收容所有难民，难民们迟早要回去，而你在难民中最有声望，这件事说不定真的能行……”
她左思右想，心里有些躁动，忍不住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又问凌菲然：“你打算选哪个地方落脚？”
凌菲然斟酌着回道：“我需要问问雅拉娜的意思，能去她熟悉的城市最好，但是肯定也要考虑生活的便利性，在断水断电的情况下，选一处风景好的村子落脚，比生活在城市里更方便。”
裴仙珏坐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莫古国的地图，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指着地图对凌菲然说：“莫古北边这片区域，使用的是我们国家的电网，恢复供电不难，我建议你们在这个区域定居，起码电力系统有保障。”
“莫古为什么要用我们的电网？”风翎好奇地问。
裴仙珏解释道：“莫古的电网一直是碎片化的状态，因为常年内战嘛，没办法，那些军阀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所以没有统一的电网基础设施。”
凌菲然将地图上的信息记下来，颔首说道：“我现在回住院部，找雅拉娜商量一下。”
“好，有结果了随时告诉我，我安排车辆送你们去目的地。”裴仙珏站起身，慎重地提醒凌菲然，“你要有心理准备，当你和你的圣徒决定接收难民，后果是不可控的，它极有可能超出你们的预期，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一旦开始，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否则很难收场。”
比如，计划只接收一百人，但是难民闻风而来，来了一千人，一万人，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资源若不能合理分配，矛盾和冲突就会随之爆发。
凌菲然点了点头，“嗯，我已经想清楚了，只是住院部这边的工作需要另外找人接手了，抱歉，你刚把第二住院部交到我手里没几天……”
“不用觉得抱歉，如果你真的能把难民都带走，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裴仙珏笑道。
凌菲然也笑起来，起身离开办公室。
风翎没和凌菲然一起走，她留在办公室里嗑瓜子，想单独再和裴仙珏聊聊。
裴仙珏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走过来，走过去。
“你是不是在琢磨怎么劝她？”风翎在零食盘里扒拉，语气感叹，“我也觉得这事太天方夜谭了，感染者是一群快要溺死的可怜人，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就绝不会松手，菲菲的初衷是好的，她这人就是太善良了，心肠也软，看不得别人受苦……不过我想着，说不定隔离区针对感染者有些什么预备方案，所以就把她带过来见你了。”
裴仙珏在风翎眼前走来走去，步履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急促了。
“唉，你别走了，走得我眼晕。”风翎扔下手里的零食，蹙眉问，“你就给我一句准话，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如果没有，我回头找个机会再劝劝她。”
裴仙珏终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看着风翎，“这件事乍一听确实天方夜谭，但是可行性是存在的，而且大有搞头！”
“啥？”风翎一头雾水，“什么叫大有搞头？”
裴仙珏却是神秘一笑，说：“小翎，你这个朋友很不简单呐。”
风翎歪头看着裴仙珏，“你说菲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比菲菲更朴素单纯的。”
裴仙珏稍微有点迟疑，“……你觉得她很单纯？”
“对啊，”风翎点头，“她没什么野心欲望，是个很纯粹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结婚养孩子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裴仙珏：“嘶……”
风翎嫌弃地皱鼻子，“你这是什么反应？有话直说。”
裴仙珏低下头，又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而后回到风翎面前，刻意压低声音对风翎说：“她何止想要组建家庭，我看，她是想建国。”
风翎：“？？？”
裴仙珏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突然拍了下桌子！啪的一声！
“我以为自己想进环形会议，已经很敢想了，她居然比我还敢想！她要一步到位！”
风翎：“？？？！！！”
第713章 拖延
风翎以为自己只是跟不上凌菲然的思路，现在发现想跟上裴仙珏的思路也很困难。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风翎的眼角微微抽搐。
裴仙珏激动地说：“如果不是因为目标远大，她何必吃这个苦头？我一开始听她说的时候，也摸不着头脑，现在我明白了！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没想到她对局势这么敏锐，我现在真是佩服得不行！”
“…………”风翎感觉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裴仙珏却唯恐风翎不相信，凑过来挨着她坐下，继续说道：“建立一个国家，需要满足四个条件，一是领土，二是人口，三是政府，也就是一个可以有效维持秩序并提供公共服务的组织体系，最后第四点，是要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我们暂且把第四点放到一边，先说前面三点——”
裴仙珏用手指比划着，“首先是领土，莫古长期四分五裂，现在全境污染，原来那些占据土地的军阀死的死、逃的逃，所以凌菲然不管接管哪块地盘，都不会有纷争问题，再来说人口，很好理解，感染者就是这个国家的居民，然后我们再看第三点，我听凌菲然说她现在有十九位圣徒，圣徒绝不会背叛她，这十九人大可以成立一个以凌菲然为核心的小型政体！你别觉得我在开玩笑哦，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比如中世纪的某些神权国家，教皇是最高精神权威，君王只是教会的傀儡。”
风翎扶额，“你都说那是中世纪了……”
裴仙珏瞪眼，“特殊时期诞生特殊的政体，这也符合事物发展规律呀~何况隔壁的伊岚卡国还是君主制呢，比起中世纪也没进步多少。”
她翘起腿，得意地道：“所以我才说，凌菲然对局势足够敏锐，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有她看见了，也只有她能抓住，她的卡牌能力，以及她和圣徒的特殊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我们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帮她，如果这件事做成了，小翎，那我们俩就有一个当国家首脑的朋友，你不激动吗？她还解决了难民带来的压力，双赢，哦不对，是三赢，只要她建国成功，地缘政治上对我们国家也有好处……”
聊起这些，裴仙珏眉飞色舞，且滔滔不绝。
风翎听得头疼，“被污染的土地确实没人争，但是在那种地方建国有什么好的？吃喝都需要靠救济，还有那些感染者，一个个半死不活的，迟早会死，人口不能持续发展的话，建立国家有意义？哎，我还是觉得你想太多了，菲菲不是那种人，她说要带感染者回到故土，就只是单纯回到故土而已。”
裴仙珏一时有些不确定，她皱着眉再次想了想，缓缓摇头，“不，我还是觉得她想建国，你不是说她想组建家庭吗？国家也是家，一个大家庭。”
风翎也是无奈了，“算了，随便吧。”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风翎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背负太多，她想不通凌菲然为什么要肩负重任帮助难民重建生活，只能将其理解成纯粹的善心。
而裴仙珏考虑问题习惯了从利益出发，所以她认为凌菲然纯善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和企图。
至于凌菲然到底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大概只有凌菲然本人才知道答案。
……
风翎的污染值已经降至23%，按照原定计划，她和叶峥现在应该前往母巢迷宫。
但是因为凌菲然突发奇想要去莫古，风翎就又找借口拖延，她想亲自把凌菲然送到莫古，然后再处理自己的事。
反正现在母巢迷宫毫无动静，到地方了也进不去迷宫。
叶峥觉得有道理，同意了。
凌菲然走的这天，林芃芃、王洵美、李遇和张路都来送她，大家是同一批志愿者，住在同一个宿舍楼，哪怕平时没有在一起工作，也相处出了感情。
李遇和张路帮忙跑腿办理退宿手续，林芃芃和王洵美陪凌菲然一起收拾行李。
退宿是固定的日子，每周三和周六，进出隔离区的专列火车也是这两天发车，所以志愿者办理退宿后，刚好可以乘坐专列离开隔离区。
今天办理退宿的人有不少，电梯等了几趟都满载。
凌菲然拖着行李箱等电梯，笑着对身边的王洵美和林芃芃说：“明明来的时候没带多少行李，结果今天收拾出来这么多东西，幸好你们把自己的行李箱给我用，不然真的塞不下。”
王洵美一本正经地道：“行李这种东西就像线面，会自动繁殖。”
凌菲然听了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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