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妙妙看见车里有陌生面孔,明显一愣。


    车里的包子说道:“别担心,都是信得过的人,车窗是防窥的,车身防弹防爆,只要你不出去,异种不会发现你。”


    皇甫妙妙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好。


    车子刚发动,电话里又传来新消息——巡防队动用了催泪瓦斯,已经成功将围网附近的难民驱逐,但是有更多难民涌向了铁幕阵列的施工地。


    铁幕阵列本身是一面拼合而成的巨大墙体,墙体材质坚不可摧,内部可以容纳各种尖端武器装置,现在还未完工,武器装置自然也没有安装,但它依旧具有很高的防御力,现在被难民占据,想要重新夺回来是一项非常棘手的任务。


    裴仙珏问:“驻守工地的士兵怎么样了?”


    “被困在墙体内部,根据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施工地的难民数量至少超出两千,上将大人,现在想把我们的人救出来,恐怕需要采取一些暴力手段。”


    裴仙珏闻言面色凝重,沉默几秒后回道:“继续用无人机观察,告诉那些士兵,我们会尽快设法营救。”


    通话结束。


    车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包子习惯性的缓解气氛,开口说道:“设备没进场,工地上的阵列只是个空壳,难民赤手空拳,不会对阵列工程造成损失。”


    他知道裴仙珏很看重这个项目,国家今年的军费拨款,有近乎一半都投给了铁幕阵列,一旦施工完毕,验证了其作用,将会在全球推广。


    裴仙珏似乎有什么顾虑,嘴唇紧抿着。


    皇甫妙妙和裴仙珏一起住了几天,也相处出些感情,见裴仙珏发愁,便小声劝道:“你既然这么担心工程,就让那些队员再扔一次催泪弹呗,难民全是病秧子,容易对付得很,有什么可愁的。”


    皇甫妙妙觉得人类的武器很好用,许多时候比卡牌更好用,简单粗暴,直观有效,风翎就很喜欢用,有时明明可以自己动手,偏要扔颗手榴弹,就为了听个响儿。


    裴仙珏愁眉不展,低声说:“阵列墙相当于是一个巨大掩体,难民躲在里面的话,空投催泪弹没什么效果。”


    “那就派人去把捣乱的难民全干掉,你手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武器,肯定能打赢难民啊。”皇甫妙妙又道。


    包子扯了下嘴角,轻轻提醒皇甫妙妙:“如果动用武力,那就……相当于屠杀平民。”


    “这样啊……”皇甫妙妙若有所思,看向裴仙珏,“你人也太好了,其实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就该心狠手辣点,再说是他们先袭击巡防队,被杀了也活该。”


    裴仙珏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心里却想:不是我人好,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难民的数量虽然多,但是面对全副武装的军队,就像蚂蚁面对大象,随时被碾压。


    所以她考虑的并非是对付难民有多难,而是对付完难民之后,会产生的一系列舆论反应,以及上级对自己的评判,仕途是否会留下污点。


    她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


    裴仙珏暗暗咬牙,心中忍不住产生卑劣的想法:如果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牺牲就好了,或者出现伤亡也行,只要出现一点儿伤亡,让她的反击变得名正言顺,她就能在舆论场上将“屠杀平民”的性质扭转成迫于恐怖势力的“正当防卫”。


    电话再次打来,那头的声音比刚才更焦灼:“驻守工地的士兵与难民发生肢体冲突!有一名士兵的防护服出现破损,疑似被污染!急需救援!”


    裴仙珏猛地松一口气,果断下令:“联合所有力量包围工地,尽快营救!”


    第633章 要有和弦


    施工地上,塔式起重机高高耸立,诗人坐在塔吊的起重臂最前端,雨水将他全身浇透,他却只感到快意。


    塔吊下方满是喧哗与吼叫。


    感染者越来越多,起初不过几百人,现在一眼望去,人数已经超出三千。


    而且数量还在增长,感染者不断从难民聚集地涌来,加入到这场由情绪主导的暴|乱中,诗人预计最终规模或许可以上万。


    他兴致勃勃看着下方发狂的人潮,心想还得是这样的场面才好看,当初在格鲁乌的矿区,他为了调教当地的幸存者花了不少时间,奈何那地方太荒凉,没几个人光顾。


    诗人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心情愉悦地站起身。


    横向的钢梁因雨水而湿滑,诗人的身体展现出奇异的平衡能力,摇摇晃晃的抬起双臂,摆出指挥交响乐的姿势——


    他向右挥舞那并不存在的指挥棒,说道:“这一边,要愤怒。”


    随后又向左挥动手指,“这一边,要绝望。”


    两只手一起向前,“还有这边,你们要憎恨!”


    下面的感染者们纷纷发出咆哮,不要命的扑向驶来的车队!


    他们全都发了狂,哪怕被车辗轧也毫不退缩,用工地上的砖头、铁锹等工具打砸车辆,甚至用指甲去挠,用头去撞,行为举止几乎丧失人性!


    车里的队员都有些被震住,看到平时有气无力的难民此刻如丧尸般疯狂,大家一时之间难免惊慌,好在都受过严苛训练,立刻调整心态,进入作战状态。


    有人端起枪,有人催动卡牌。


    很快,包围车辆的难民开始成片倒下!若将每辆车视为花蕊,那么难民就是一片片绽开的花瓣,染血的花瓣。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杀戮。


    诗人在上方看得津津有味。


    正享受时,他突然在歌声里听见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循声望去,发现是巡防队的一名队员在冲难民喊叫: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再过来了!会死的!你们全都会死啊啊啊!!!”


    队员的脸庞带着几分稚嫩,端枪的双手不断颤抖,显然是因现场的血腥而大受刺激。


    杀人,与杀污染体相比,终究是不同的。


    “他们不需要你的怜悯。”诗人挥动手指,一串音符流泻而出,飞向那名队员,“你也应该恨,恨这些难民,恨这些……基因劣质的下等生物……”


    诗人慢慢说着,神情变得阴沉,目光里透出幽怨,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不要作出这副痛惜生命的圣人模样,我不信你的基因有多高贵,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所有生命,一样的卑劣,一样的自私,要么你杀死我,要么我杀死你,这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音符环绕队员的身体,半透明的颜色始终不见变化。


    诗人眼底闪过阴鸷。


    他的音乐无法凭空制造不存在的情绪,只能将本就存在的情绪,从三分勾出十分来——譬如对凌菲然释放的致命挽歌,之所以能立即见效,是因为凌菲然的内心深处确实有过轻生的念头。


    队员身上的音符没有变色,则是因为这名队员心中对难民没有半点恶意。


    诗人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会耐心十足的继续用音乐诱导,只需十天半月的功夫,再无暇的灵魂也能染成黑的。


    但是现在,他没有耐心了,也没有时间。


    “恨不起来么?因为血流得不够多吧……”诗人冷哼一声,再次抬手操控那支看不见的指挥棒。


    难民们一个个穷凶极恶的扑向巡防队,无视地上已经尸横遍野。


    许多队员都感到崩溃!


    “为什么?!这些难民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还要往前冲!他们是不是已经变成污染体了?!!”


    漆黑的暴雨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怪物!


    它下肢极其壮硕,上身长了七八条手臂和十几个脑袋!强悍的身体如坦克一般撞来,竟直接将一辆装甲车掀翻!


    车里的队员顿时受困,其余车辆里的队员急忙朝怪物射击,为队友争取脱困时机。


    “帕善,好样的。”诗人嘴角勾起,眼中露出欣赏。


    混战中出现了一只怪物,巡防队对难民的最后一点仁慈消失得荡然无存。


    “杀了它!”


    “杀了这只污染体!”


    “杀!!!”


    车队里顿时蹿出两个身形暴涨的人,虽然体型不如百臂巨人,但明显在使用第二形态,攻击力猛涨数倍!


    诗人在上方观战,对双方毫无保留的杀意感到满意。


    只是这场厮杀他注定欣赏不了多久,因为与训练有素的队员相比,帕善太弱了,不仅毫无打斗技巧,而且体内只有一张卡牌,变身巨人已经是极限,撑了不到两分钟,身形就有萎缩的趋势——这是能量不足的信号。


    诗人不觉得可惜,他从未想过让帕善活着。


    他只想让这场杀戮持续得更久一点。


    “别担心,你的帮手快到了,”诗人望向远方,抬手挥动指挥棒,“要有和弦,音乐才更美妙——”


    一串音符流泻到空中,盘旋飘动,几秒后无声消弭在雨幕里。


    诗人微微蹙眉,手指再次舞动。


    音符再次流泻而出,但依旧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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