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仔细想来,那个突然暴毙的孕妇,还有那个坠楼身亡的护士,会不会也是阿米尔的手笔?


    他的音乐,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


    明明听上去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宁静而祥和,谁会想到那些音符会暗藏杀机?


    住院部里藏匿着这么大一个祸害,她应该向上级汇报。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受音乐操控,如果没有将音符清除就草率的通知上级,万一惊动了阿米尔,难保他不会让那些被音符操控的人全部自杀。


    凌菲然还有一个更大的担忧——住院部的领导,有没有受到音符影响?


    暴雨如注,狂风似吼。


    凌菲然神情平静的转身,打开衣橱,找出一套干净的工作制服穿上,然后拿上一把雨伞出门。


    风很大,许多打伞的人在路上被吹得东摇西晃,但凌菲然的伞始终平稳。


    肆虐的风雨在她身边变得柔和。


    她站在路边等待摆渡车,心想:跳楼的护士和我一样,都是在大庭广众下行动,我们死后,卡牌会被监察局收走,所以阿米尔让我们死掉的真正目的,不在于卡牌,仅仅为了灭口。


    那名跳楼的护士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什么样的秘密让阿米尔一而再的对志愿者下手?


    我在他身上甚至没察觉到任何恶意或仇视,他用音乐杀人,难道是为了娱乐吗?


    …………


    ……


    因为突然变天,住院部的活动场空无一人,所有病人都回到病房,整座大楼灯火通明。


    凌菲然没有去九层,而是去了位于地下一层的医疗污物暂存点。


    因为经常送垃圾过来,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她借口说衣服脏了用一下更衣室,然后反锁更衣室的房门,脱下衣服,整齐叠好,接着发动幽魂卡牌的能力,身体化为一团蒙蒙雾气,穿墙而出——


    幽魂能力对环境有严苛要求,在极端天气情况下,幽魂状态的身体将难以操控行动方向,但是西风恶魔本就是风魔,所以即便外面狂风骤雨,凌菲然依然可以行动自如。


    她的目的很明确,继续排查每一层的窗户,找出蜥蜴脸的病人,并且要查清楚,哪些人受到阿米尔的音乐控制。


    半透明的幽魂在风里飘移,从一扇又一扇窗户前蜻蜓点水般掠过。


    她看见了许多音符……


    许多许多,不计其数,几乎只要是神智清醒的感染者,身边必有音符环绕。


    这其实不合常理,因为据凌菲然对卡牌的了解,没有哪张卡牌的技能范围可以有如此之大,释放技能需要能量,而能量是会耗尽的,阿米尔凭什么可以对这么多感染者释放技能?


    幽魂飘向下一扇窗户——


    屋里六个床位,躺着六名感染者,半透明的音符在他们身体四周缓缓游走,若有似无。


    其中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疼痛难忍,开始小声哼唱阿米尔教的民谣。


    其余病人听见熟悉的旋律,也慢慢跟着哼唱起来。


    他们越唱越大声,越唱越忘我,房间里的音符随之变得活泼,从半透明色变成激情的红色,飞快地在病人们之间腾跃!


    凌菲然心中微动,立即飘向下一扇窗户。


    如她所料,隔壁病房里的感染者听见了歌声,也跟着唱了起来。


    第626章 纯粹的恶


    凌菲然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好办了。


    这些音符显然具有传染性,即便她清除了其中几名感染者身上的音符,也难保他们不会被再次传染。


    好在这些人身上的音符性状与她不同,越是放声歌唱,越是心潮澎湃,倒是没见一个人寻死觅活。


    凌菲然心中疑虑更深:阿米尔,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七层的所有窗户排查完毕,接着是六层,五层……她越排查,心情越凝重,除了处于昏睡中的病人,其余病人无一例外都有音符跟随。


    若只有三五人被音符控制,她有把握清除干净,若人数超出十人,她勉强试试,兴许也能办成,但楼上楼下几百人……


    凌菲然思索时,外墙上几道划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凑近仔细查看,发现这些划痕具有连贯性,很像某种生物爬行时留下的足迹。


    足迹稍浅一些便不怎么明显,加上暴雨冲刷,想调查就更困难了。


    不过凌菲然耐心十足,她原本就有排查所有房间的计划,所以继续仔仔细细的找了下去。


    起初她是有些担心的,足迹断断续续,她怕这条线索会断掉,但是当她发现一扇窗户的窗沿上遍布爬痕,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是她多虑了。


    留下这些痕迹的,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窗户外面的痕迹这么多,里面的病人一定有问题。幽魂贴近玻璃窗,看见病房里有五名感染者——两个中年女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病人蒙头侧躺在床上,背朝窗户,分辨不出性别和年龄。


    凌菲然注意到,这些感染者暴露在病服外的皮肤上,长着或深或浅的鳞片,有些鳞片柔软的贴合在皮肤上,有些鳞片则疙疙瘩瘩,仿佛癞蛤蟆。


    看来是被同一类型的基因感染了,所以身体畸变的形态也呈现出一致性。


    但是眼前这些病人都不是凌菲然想找的人,在她的记忆里,蜥蜴脸的病人应该是个男人,或者是个少年,身形特征既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子。


    她的目光定在病房最角落里,那个蒙头睡觉的病人身上。


    她想进去看看,幽魂形态肯定不行,幽魂只能藏匿在黑暗中,在室内的强光下将会无所遁形。


    凌菲然思索片刻,记住这个病房的房间号,然后身影下沉,快速沉入地下一层,回到更衣室,变回人类形态,重新穿上护士服——


    作为护士,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进任何一间病房。


    她循着记忆来到刚才的楼层,寻找那间病房。


    负责这层的护士迎面走来,看见凌菲然,打了声招呼后擦肩而过,没有多问一句。


    凌菲然看了眼那名护士——没有音符。


    目前她只在病人身上发现了音符。


    她心想:阿米尔的目标是这些病人,又或者,是想利用这些病人做些什么?……也可能他本身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想搞破坏。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冒出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罪犯也不稀奇,如果阿米尔是这样一个人,那她费心去揣摩其犯罪目的就没有意义,因为对方是纯粹的恶。


    凌菲然推开病房门,像平时查房一样,神态自若的看了看病人的服药记录表,然后查查体温和基本体征。


    屋里的病人习惯了护士进进出出,没太在意,自顾自的聊闲天,小孩子的精神头要比大人好些,趴在床上用作废的医药单子叠纸飞机玩。


    凌菲然象征性的查了两个病人,然后走向最里侧的病床,病人蒙头昏睡,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她伸手掀开被单,面露失望。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依旧不是她要找的蜥蜴病人。


    监控视频里确确实实是矮小瘦削的男人身材,难道对方还能转性不成?


    有转性的卡牌吗?


    凌菲然蹙眉思索着,耳边传来痛苦的喘气声,她闻声扭头看去,见病房另一角的床铺上,女人肢体僵硬地蜷缩着,双肩和膝盖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旁边病床上的两个小孩立刻围上去,大概是女人的孩子。


    凌菲然走过去,在床尾处拿起服药登记卡看了看,上面显示女人名叫雅拉娜,年龄四十四岁,从今日凌晨12点起,截止现在已经用过六次止痛剂。


    登记卡下方,有一行护士写的小字:恶化速度过快,用药效果不明显,建议移送至7-9层。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住院部不会无限制的给病人使用止痛剂,像这种已经用过六次止痛剂的情况,除非痛到快死掉,否则护士不会轻易再给止痛剂。


    病床上的女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尽管疼到全身缩成一团,也没有去按呼叫铃。


    两个小孩担忧地看着她,却也没什么办法,两人眼眶红红,瘪着嘴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凌菲然蹙着眉,犹豫要不要通知护士长,如果现在将女人移送到楼上,比如九层,也许可以用到九层的药剂份额。


    但是九层还有空床位吗?……好像已经住满了。


    感染者太多,再多的止痛剂也是杯水车薪。


    这时,熟悉的旋律从女人嘴中哼唱出来,凌菲然顿时头皮一紧!


    又是那首歌!


    音符开始活跃,原本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音符,随着女人哼唱而渐渐变红,病床旁的两个小孩也跟着唱了起来。


    凌菲然立即转身看向四周,其它床位上的病人也有了反应!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种音符的作用究竟是什么,但凌菲然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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