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果长得很漂亮,精致的小脸儿雪白无瑕,卷翘的睫毛蹁跹,自然而然露出过分灵动的乌凌眼眸,颊边含着软腴的嫩肉,衬得他娇美可爱。
“哥哥,”辛果拉着夏明庭坐到沙发上,很担忧的表情,“我给你上药。”
辛果并起粉白膝盖跪坐在夏明庭身侧,莹润的大腿挤出嫩生生的肉弧,仿佛高挺的鼻骨抵上去就陷入绵软的梦里,吸到源源不绝的暖香。
明明这样无害,内里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
人的教育来自于父母、学校和社会。
辛果有个精神病把他当替身的养父,长年被关在桑庙村,镇子都没去过,见到的人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
他按照课本把自己养得差不多,可他又那样的聪明,高智商的人充满着思辨,局限的课本没办法帮他建立起广阔的三观。
所以辛果现在在想什么呢?
夏明庭提线木偶般任由辛果动作。
辛果小心地捧着夏明庭受伤的手,眼都不眨地往上倾倒酒精,直到一整瓶见底。
夏明庭手背扎进去的玻璃碎片根本没被清理,随着酒精猛烈的冲击,那些细小的碎片往肉里扎根更深。
手背上或细细密密或深长的伤口,边缘滋着白色泡沫,轻薄的肉皮翻卷而起,粉嫩的血肉被冲洗得僵青。
夏明庭手指控制不住的痉挛,青筋根根暴凸,指尖无意识颤抖地甩落让人蛰灼的酒精。
辛果眼巴巴寻觅夏明庭脸上的痛苦,不肯错漏丝毫,“哥哥,疼吗?”
夏明庭脸色发白,额角沁出冷汗,勉勉强强露出个笑安抚辛果,尽量用不惊动的语气,“疼。”
辛果讶异地瞪大双眸,他捧起夏明庭的脸,稚气的五官摆出认真的神色,“哥哥,我在给你治疗,是在帮你,疼也要忍着,好吗?”
夏明庭在辛果近乎扭曲的话语中面不改色点头。
辛果这时才真正露出笑,眼底没有感情的审视也慢慢被柔软的心疼侵蚀,仿佛又变成了正常的小孩。
“果果,”即便是周巷都察觉出辛果的异样,轻声道:“困不困?我陪你去睡觉,好吗?”
辛果揉了揉眼睛,秾纤的睫毛染上困倦的泪珠,仰起头乖乖开口,“我要陪着哥哥,哥哥受伤了,我要照顾他。”
辛果身体力行缩在夏明庭身边一动不动,养护花芽般守着夏明庭受伤的手。
夏明庭抬眸对上周巷同样审视的眼神,暗中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果果陪我就行。”
只能先这样。
辛果最后抵不过浓浓睡意,伏在夏明庭膝上睡着了。
夏明庭用自己没受伤的左手抚摸辛果不安颦着的细嫩眉心。
他想到一种心理疾病。
白骑士综合症。
辛果上一世因为自己整治辛富贵不满,对患有情感障碍的周巷亲近。
这一世以为自己被退婚难过,看到自己被周光慷欺辱而生气流泪。
辛果总是选择弱势一方。
夏明庭坐在了周巷私人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他是吗?”
“他救过我,他替我挡过棍棒导致他肺受伤,哭多了就痛。也为了我锁住人贩子的房门,为我拖延时间。”
“他也鼓励过周巷,表示能懂周巷浅薄的情绪。”
“他看到我被欺负会伤心地流泪,看到我受伤也很慌张。”
夏明庭的描述夹杂着两世,有种混乱的无序。
他的记忆里的辛果善良乖巧,柔软可怜需要他的照顾,没有被好好教导社会化程度不高,喜欢上了男朋友的前未婚夫。
但这不能全怪辛果,小孩子见一个爱一个很正常。
现在他不懂了,他见过辛果的独立自强见过辛果的开朗,仿佛是脱离他全新的辛果。
然而辛果如今给他的感受,好像恢复上一世让他心疼的楚楚可怜,但是以及隐隐流露出的邪恶让他无所适从。
他以前没有多想,他以为只是辛果的小脾气。
可是辛果心里藏着的恶意,很有可能会伤害到辛果自己,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听你的形容,”医生道:“不太像是白骑士综合症。”
夏明庭抬起头。
医生道:“他没有拯救者情结,你要理解有天生善良的人会做善良的事。”
夏明庭下意识辩驳,“我没有认为他坏。”
“夏少爷,你幼时被不负责任的保姆照顾,经常吃冷食喝冷水,甚至有时候会吃垃圾桶里的食物饱腹。”
夏明庭下颌紧绷,透出防备姿态,“跟这有什么关系?”
“你形成了洁癖以及需要被良好照顾的念头。”
医生扫过夏明庭包扎潦草的右手,“你的潜意识告诉你,照顾代表爱,爱一个人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这来源于你曾经的缺憾。”
夏明庭右手是辛果包扎的,他自己也不清楚辛果有没有将里面的碎片完全挑出去,他还担心会累到辛果让他包扎完好好休息。
辛果照顾他,辛果关心他。
他爱辛果,所以想事无巨细地对待辛果。
夏明庭不知道这哪里不对。
医生道:“照顾不等于爱。”
夏明庭眼底流露出茫然。
“他的照顾或许不是在表达他的爱,而是在表达他的权力。”
医生的话犹如惊雷,在夏明庭耳边炸响,“什么意思?”
“本性良善的小孩遭受到恶意,意识到产生这些的原因是权力不对等,他没有权力所以才遭遇这些。”
“当他又一次遭受恶意时,他迫切地想要将自身的权力施压到对方身上,通过掌控别人的喜怒哀乐获得救赎。”
医生道:“这都是我的猜测,你可以请他到这里来,我们方面谈谈,效果也许会更好。”
夏明庭愣住了,他声音发哑,仿佛没有从这场颠覆他的对话回神,“那我?”
“他也有可能认为你的照顾,是对他的权力倾轧。”
医生知道夏明庭想问什么。
夏明庭闭了闭眼,他好像明白上一世辛果对他无意识流露出的厌恶眼神,是因为什么了。
他自认为的贴心照顾是对辛果的二次伤害。
小白眼狼。
辛果怎么可以这样认为呢?
“笃笃——”刚到医生办公室门口不久的周巷敲了敲门,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夏明庭身上,“结束了吗?果果在找你。”
夏明庭眼底渗出几缕血丝,一瞬间把周巷当成了上一世的周巷,“你听见了多少?”
周巷深邃的眼眸微颤。
他听见了辛果对夏明庭的“好”,是一种另类的“欺负”。
以及他之前对辛果的“帮助”,很有可能被辛果当成对自己的“欺负”,这个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医生道:“周少爷复查吗?”
“如果你也是问相同问题的话,我可以明确告知。”
“你的不安来源于你父母死亡,因此你会流露出无意识的强掌控欲。”
“这种掌控欲,对那个小朋友可能会带来负面效果。”
“不用,”周巷淡淡道:“他要求我帮他的。”
医生不可置否,“你要知道,好事会变成坏事,要求会变成胁迫,开心会变成伤心,都会无意识转化……”
言外之意,他很有可能在某一天觉得他求来的帮助,变成了他恐惧又愤恨的“权力欺压”,并且把这种憎恨施加到周巷身上。
“夏明庭,”周巷打断医生,“你走不走?”
夏明庭站起身,沉默地离开这里。
他意识到这场困局里只有他一个,上一世周巷被动地被辛果选择。。
这一世周巷选择纵容辛果。
晨曦的光线鎏金般洒在车旁等候的辛果身上,雪白透亮的脸颊晒得微微发红,跑过来时飘柔的长发折射着波光粼粼的色泽。
辛果乌软的眸子湿润润,噙了点惹人爱怜的泪光,乳燕投林地扑进夏明庭怀里,企图去摸夏明庭受伤的手,“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好担心你。”
夏明庭冷冰冰的胸膛被辛果暖着,下颌抵着辛果细软的发丝,不可避免地发现自己根本对辛果生不起气。
正如医生所说,辛果本性善良,只是被人教坏了。
也有可能辛果就是坏。
无论哪种,他都对辛果狠不下心。
“我可怜的宝宝。”夏明庭低头轻轻吻着辛果头顶,叹息呢喃着。
防备别人的善意,把别人的示好当做欺辱,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又怎么可能不可怜呢?
“果果,”周巷没让这温情的场景继续,立体的骨相衬得他眉眼十分有压迫感,“我在这里。”
辛果被周巷镇住了,迟疑地松开搂抱夏明庭的手臂,慢吞吞地朝周巷走去。
没再去扯夏明庭受伤的手。
周巷抱起辛果,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下,“乖一点。”
回程的路途,辛果都老老实实窝在周巷怀里,每次偷偷摸摸流连夏明庭手上的视线,都会被周巷突如其来的吻阻断。
“唔——”
辛果湿艳的小舌被周巷蛮横地咬出来,放在自己口中含吃,酥酥麻麻的刺痛不停地攻击着辛果活跃的神经。
周巷垂着眼睫,遮挡住他锋锐的眸子。
辛果不敢闹,细白的手指无力地扶着周巷宽阔的肩膀,沁出点点嫩粉。
“小象哥哥,抱抱我好吗?”辛果舔了舔红肿的唇肉,小眉毛疼得颦蹙,含着未吞咽干净的口水撒娇道:“我不想亲了,我想小象哥哥抱抱我。”
周巷掀开眼皮,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冷寒与霸道。
辛果心尖儿抖了抖,内里发虚。
周巷半晌抽出自己的舌头,安抚地亲了亲辛果肿得发麻的湿润唇肉,如辛果所愿不再有多余地动作抱住了他。
辛果被缓缓车速晃得发作,乖乖地靠着周巷胸口,长长的睫羽黏在一起。
夏明庭完全没有从周巷手里争抢辛果的心思,他现在只想辛果好好的。
“果果他,”夏明庭迟疑地打量着面容乖巧的辛果,“是不是长大就好了?”
一个坏端端的孩子长大后突然变好吗?
周巷也不知道,“可能。”
夏明庭却轻而易举被周巷的可能安抚到了,犹豫地提议道:“那……我们先忍忍吧。”
忍到辛果变好。
周巷扫过夏明庭手上的纱布再次被血渍渗透,很快收回。
“都行。”
反正疼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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