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我记得你很擅长打扮来着?”


    多奴姆的思绪被走在前面的魔王打断。


    乌洛提端着盘子,转身笑着对多奴姆招招手:“来给你看个好玩的,顺便帮个忙。”


    ***


    魔王城的最上层,乌洛提的寝室内,弗兰一个人呆呆坐在地上。


    那么多信息突然涌入脑海,他当时反应不过来,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愈加清晰。


    那个经常出现在黑猫记忆里,喊它“呜呜”的少女,后来的魔王城主人,应该就是这座城堡的第一任拥有者——“炎之魔女”吧?


    所以他看到的那场大火,那座宫殿看到的,那些抓走黑猫又把它的皮剥下的人是……


    弗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头。


    他清楚,乌洛提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他们间的实力差距太大,魔王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死他,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伪造记忆给他看。


    可一旦承认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弗兰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如果当年没人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黑猫,也许那只幽灵猫就不会出现。


    如果那些修士更有耐心一些,没有杀死那个误入魔王城的男孩,也许幽灵猫就不会受到刺激,附身到男孩的身体上……


    魔王乌洛提,是人类亲手制造出的魔物。


    察觉到这一点弗兰感到无比难过。


    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悲剧,可它就是发生了,且绝对不止发生过一次。


    弗兰还记得,当守卫惊慌地表示还有几个孩子在外面时,那个白袍修士只轻飘飘说了句“都杀掉不就行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那样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比起守卫的犹豫和惊慌,他这句仿佛顺口说出的话显得格外可怕。


    王国境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事在上演,弗兰甚至不敢深想这样的问题。


    他从没从父亲那里继承过任何土地,也没有管理领民的经验……


    他以为凭借他犯下的错误,一生都要在父亲的看管下度过余生,过去便从未想过这样的事。


    可看到乌洛提的记忆,除了无法抑制的悲伤,另一种情绪也占领了上风。


    【如果是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清晰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时,连弗兰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如果不摆脱现在的困境,未来的设想将变得毫无意义。


    看过魔王的记忆后,弗兰更加确信乌洛提刚刚的狠话并不是一句恐吓。


    要是他不能乖乖取悦他,凭这位对索罗王室和大圣堂的恨意,是真做得出把他们一群人剥皮后吊到外面,以此向王国军示威。


    是穿着女装出去丢人,还是被剥了皮吊在树上,供大家围观自己□□的尸体……两个选项摆到一起,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作出选择了。


    弗兰又坐了一会,终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走到四柱床边,试图从一堆五颜六色的裙子里挑出最不露肉的……


    于是,当多奴姆被魔王拉进屋时,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床前。


    一头金色的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浅淡的长睫微微低垂,像是在苦恼些什么。


    在阳光下,那双充满生机的绿色眼眸显得更加清透,连身边的灰尘也仿佛在闪光……


    这无疑是个美人,光是半张侧脸就让多奴姆生出些许嫉妒。


    美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红色衬裙,正颦眉看着床上的其他裙子,似是有些为难。


    多奴姆有些不爽,不知道魔王大人把她拉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正要问出声,眼角瞥见床边那人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捞起一件墨绿的外罩裙。


    大红配大绿!多奴姆不能忍受这种配色!


    “住手!!”


    她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美人”手里的裙子扔到床上,掐住对方的脸颊,上下左右仔细端详起来。


    “一个两个,被抓到这里的人类眼睛都有毛病吗?!”多奴姆快速扫了眼堆在床上的衣裙,咬牙切齿道,“那么多好看的裙子你都不选,偏偏挑了最土气的……你对得起你的脸吗!”


    “美人”的双颊都被她紧紧掐住,有些慌张地想要解释:“不……不是……”


    “闭嘴!把你身上这件破麻布袋脱了!”


    多奴姆把人拽到一边,在床铺上翻找两下,立刻拎出几件扔到弗兰脸上。


    “试试这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小王子,冷笑一声,“不选出最适合你的裙子,一步都不许出房门!”


    ***


    伊赭丝山脉中,某处林中空地突然闪出一道耀眼的红光,落在附近找食的鸟雀纷纷振翅飞走。


    等光芒完全褪去,四道身影出现在法阵之上。


    按理来说,弗朗茨不该出现在这,但铂赛尔的副官们坚决不同意他一个人上山。


    可同样的,魔王城中情况不明,梅莉女士也不想让太多陌生人探明她和奥菲娜的底细。


    不需要怎么筛选,阴差阳错接触到两边人的弗朗茨被强制塞进队伍,成为有资格陪同布兰克里夫大人上山的“幸运儿”。


    弗朗茨还是第一次亲身接触传送魔法。尽管外表装得沉着冷静,但心中的激动还是遮掩不住,眼珠活泼地乱转。


    同样是第一次接触魔法,铂赛尔的反应就比他冷淡多了。


    “……不得不说,它很方便。”他抬步跟上最前方的老妇,“如果我记住这个图案,记住您刚刚念出的话语,是否也能使用出这样的力量?”


    梅莉女士瞥他一眼,好笑道:“劝你早点打消这个想法。虽然大圣堂的教经大多都是在胡说八道,但关于魔法的说法也不算错,这不是人类该触碰的力量。”


    铂赛尔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可混沌时代前明明……”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世界会变成现在这样自有它的道理,不要用你浅薄的知识去妄自揣测。”


    梅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从开始有人能使用魔法的上古时代末期,到人人都能使用魔法的中古时代末期,你知道一个普通魔导师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岁吗?”


    “不到三十岁。”


    在年轻人们惊讶的目光下,老妇说出一段可怕的历史:“在‘大罪人’培卡多德毁掉十圣器前十年,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女人一般活不过二十岁,生下孩子还能存活下来的少之又少,男人也很少超过二十五岁……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各个地区都在打仗,但人类的数量确实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下降。”


    梅莉女士抛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继续往前走了。


    奥菲娜愣了愣,这才快步追上婆婆的步伐。


    “您明明知道,为什么还……”


    她一把抓住婆婆的手腕,呼吸都有些急促。


    像是想说什么,可在看清梅莉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又变得难以开口。


    “……不需要您动手。”


    对视数秒后,她目光坚定地看向老妇:“先让我试试。如果我坚持不住,您再来帮我,好吗?”


    “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你把我之前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梅莉女士嗤笑一声,“放心,我可比你惜命多了。”


    奥菲娜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作战计划,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不过,在此之前——”


    在奥菲娜收回手的瞬间,老妇的眼神忽地一变,手中的木杖闪烁出红光,猛地朝身后的影子里一杵。


    “藏在那里听得开心吗,安图德尔!”


    听到这个名字,铂赛尔率先做出反应。


    他记得非常清楚,那只驴在被他们抓住时,就是喊出了这个名字才被救走的……


    箭矢已经搭在弓弦上,箭头直指被老妇戳中的影子。


    “唉——好久不见,您的脾气怎么比过去还大……”


    几人身后的影子忽地立起,黑影逐渐凝实成人形。


    影怪没有理会其他人露出的防备姿态,脱下影子构成的礼帽,向老人的方向深行一礼:“久疏问候,梅莉安捷拉大人。”


    除了稳稳站在最前面的梅莉女士,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影怪吓了一跳。


    也幸好他没有作死的习惯,现身后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否则铂赛尔的箭和奥菲娜的刀下一秒就要捅到他身上……


    “哎呀,这位先生。我们也不一定会成为敌人,请不要用那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安图德尔重新“戴上”帽子,对依然保持攻击姿态的铂赛尔摆摆手,“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


    铂赛尔可以信任一直待在奥菲纽斯身边的“炎之魔女”,但他不相信这只陌生魔物的话。


    更何况,就是这只魔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那头驴……他会信任对方才有鬼。


    直到侧边伸出一节木杖,轻轻敲了下他的弓:“放心,他不会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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