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本来还在跟新朋友们交流感情,结果身下的影子突然伸出,瞬间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直接横举到半空。


    突然被捆,弗兰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挣扎。坐在一旁的年轻骑士短暂呆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也过来帮忙。


    啪——


    毫无预兆地,从诞生起就从未与弗兰分离的小白帽翩然落地,溅起灰尘的同时也成功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停下动作。


    没有绵羊草做的帽子做遮挡,他空荡荡的脑门不要太明显。


    弗兰:…………


    脑门被凉风一吹他也反应过来了。


    这种奇葩的“邀请”方式也只有那个魔王能做出来,他再挣扎也没有用。


    寂静中,弗兰默默抬起手捂住脸,任由灰影们安静地将自己扛走。


    上次是玩牌加挖眼惩罚……虽然最后“献祭”了头发,眼睛没事,但这次就说不准了啊……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他被灰影们抬上楼,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有点小,但正中央摆着一个装满热水的大桶,旁边还有肥皂、毛巾和一套叠好的干净衣物,目的不言而喻。


    长期在王廷遭遇霸凌的弗兰有种食草动物的警惕心,直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但有警惕心也没用。他被堵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门口又立着两只灰影,好像就是专门来盯着他洗澡的。


    弗兰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跨进浴桶。


    其实这也不算坏事……自从被抓过来后他就一直没洗过澡,现在身上的味道已经不是很美妙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洗澡,只是在魔王的眼皮底下,他们平时也不敢专门烧水洗澡。


    且作为一个睡凉地板都能生病的人,弗兰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尝试像克拉克那样直接用冷水冲洗,只在煮饭前偷偷藏下一点热水洗头……


    全身泡进热水时,弗兰也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抬头看了眼那扇高高的气窗,拿起一旁的肥皂开始搓洗。


    明明只有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遭遇的种种简直比他过去十年都丰富……别的不说,惊吓得次数多了,再小的胆子也能变大不少。


    起码现在让他去面对自己那个熊弟弟和他的狗,他肯定不会像过去那样直接被吓跑。


    毕竟,什么熊孩子都不会有乌洛提可怕。


    他也算是正面与魔王乌洛提对抗过、并存活下来的人……这么想想还有点帅气呢!


    弗兰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做着自我安慰。直到大桶里的水变凉,这才起身跨出来。


    拿起毛巾擦干净头发和身体后,他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


    立在门口的两只灰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倒是无所谓,它们本来就神出鬼没……但重点是,他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弗兰打个喷嚏,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只好展开那套整齐放在一边的陌生衣物。


    没有衬裤,只有一套亚麻制成的长袍……


    也不是不行,就当是睡袍了。


    弗兰这样安慰着自己,赶紧套上衣服。


    他预感这不会是结束,那两只影怪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他丢到这里,绝对还有后续……


    果不其然,刚穿好长袍的小王子立刻就被影子们缠住手脚,继续搬运。


    可相比起上次,这次弗兰也不是很慌,甚至还能在心中感慨一句这些灰影还挺讲礼貌。


    刚刚才经历了人生最社死的一幕,他已经进入短时间的贤者模式,变得无欲无求。


    再糟还能糟到什么地步呢?


    大不了让乌洛提把他的头发都剃光,反正大家也发现了他的秘密,全秃和半秃又有什么区别呢?


    抱着这样平和的心态,弗兰被影怪们抬到最顶层,他的双脚稳稳站到一块柔软的地毯上。


    一开始,小魔王和那个叫安图德尔的影怪还背对着他讨论些什么,听到声音后同时转过头。


    弗兰非常清晰地看到,乌洛提那双幽绿的眼眸正闪着兴奋的光,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你来的正是时候!”黑发少年突然窜到他面前,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两个好消息,正好要跟你分享……”


    “第一个……你的父亲,索罗王国的君主,埃苏皮特二世已经在不久前死掉啦!!”


    “还有你们的大主教,你的兄长,王国的王储殿下!都去见你们的狗屁真神了!!”


    少年开心地举起双臂,大声宣布这个让他开心一晚的消息:“在我英明地指挥下王都已经乱成一团!你说这是不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弗兰还没什么反应,作为魔王大人的第一狗腿,渡鸦听到这欢快的声音后率先从窗子冲进房间。


    “不愧是伟大的乌洛提大人!不需要走出魔王城半步也能杀死千里之外的敌人!”渡鸦落到乌洛提的肩膀上,控制着音量继续拍马屁,“我就知道,那些废物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乌洛提难得没嫌它吵,还顺手顺了顺它的鸟毛。


    渡鸦觉得自己要幸福地昏过去了。但理智还在,只调整姿势让魔王大人撸得更舒服一点……


    “居然……都死了啊……”


    弗兰像是还没回过神,低垂下头,有些愣怔地重复着刚知道的信息:“居然都死了……”


    乌洛提以为他哭了,正想好好欣赏一番,却见他只是在低头发呆。


    眼角干干净净,一点眼泪都没有。


    弗兰也确实没什么伤心的情绪。


    他跟王储不是一个母亲,年龄差又大,双方虽都住在王廷内却没有任何交集。


    大主教就更不用说了,他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只能算是眼熟的陌生人。


    还有父亲……


    不可否认,他曾经也对父亲有过敬仰之情。


    可自从母亲去世,自从他把圣剑阿尼摩丝扔给奥菲纽斯、助她逃走后,他的父亲反而成为他最害怕的人,也是他在王廷中如此艰难的源头。


    “乔曼公爵”一向是国王给予成年次子的封号,可没等弗兰这个次子成年,他却在庆功宴上公开声明,要让自己的侄子,弗兰的堂兄铂赛尔继承“乔曼公爵”的称号。


    这相当于直接断绝弗兰走出王廷的可能性。


    没有封号也没有封地,更没有私产,他只能一直住在王廷,接受父亲的监视。


    生活在王廷中的人,上至王后下至侍者,甚至不到十岁的弟弟都懂得看国王的脸色。


    国王放弃了自己的次子。


    接收到这样的信号,弗兰的生活才开始变得越来越糟。


    仆从的讥讽,继母和弟弟的刁难,兄长的熟视无睹……一切都改变了,这让他感到分外难过。


    直到后来在一次家宴上,大家一起喝下同样的汤,只有他中毒了。


    好在当时堂兄铂赛尔就在旁边,立刻给他催吐,这才保住一条性命。


    堂兄向国王直言,这种事必须彻查。


    国王答应了,可在堂兄离开王都后又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这时弗兰才明白,父亲并没有想要放过他。


    仆从听从主人,妻子和子女听从丈夫和父亲,他人对他的恶意只因父亲对他产生了杀意。


    经过这样的事,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已经消耗殆尽。再次面对埃苏皮特二世时,弗兰的心中只剩下对君王的畏惧。


    他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把悬在自己头顶、随时都能落下的剑。


    而现在……突然听到“这把剑”已然消失的消息,他的心里虽有些空落落,却远远不到会为其流泪的程度……


    弗兰很快就回过神,对皱眉看着他的魔王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吗?”


    乌洛提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有点不开心。


    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眸再次上弯。


    “当然,这对你来说也是好消息。”他重新笑起来,继续道,“国王已死,他们也发现是我的属下做的……所以现任的王国军统领正打算率军包围魔王城。”


    他开心地一拍手:“恭喜你,马上就要等来援军了呢!”


    弗兰看着他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感觉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所、所以?”


    他刚有动作,手腕就被钳住。


    “别害怕啊,这不是好事吗?王储要是也死了,你可就是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


    乌洛提不由分说地把他领到床边,一直仰头冲着他笑:“我必须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免得他们冲进来的时候说我是无礼之徒,没有照顾好未来的国王陛下——”


    他的尾音刻意拉长,听得弗兰打了个激灵。


    “当当当————!”


    乌洛提终于松开他的手,双手抓起堆在床头柜上的首饰,直接撒到堆在床面的衣裙上:“衣服和首饰我都帮你备好了……来选吧!你喜欢哪种颜色我都不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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