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顺流,船只的行驶速度很快。


    在离开库尔斯顿的第三个清晨,婆媳二人就踏上了费塔城的码头。


    从水手的手里接过缰绳,再次道谢后,她们终于回到熟悉的陆地。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匆匆在城中吃了顿早饭就准备再次出发了。


    又经过两天的赶路,奥菲娜已经能看到远处那片连成一片的山峦。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进, 她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就快了……克拉克……很快就能……


    “啊……女士!那边的两位女士!!”


    路上有人高声叫住她们。


    “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是外乡人吧?”肩上挂着猎物的猎人跑到她们的马前, 焦急道,“你们都没听说吗?伊赭丝山脉最近出了大动静,王国军已经开始对那边进行封锁了!”


    奥菲娜与婆婆对视一眼后调转了马头:“王国军怎么会跑到伊赭丝山脉?西边不用打仗了吗?”


    猎人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问蒙了, 想了想还是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可听路过的商人说, 连长年驻扎在西边的军队最近撤了不少, 据说就是为了全面封锁伊赭丝山脉……”


    奥菲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西边……不用打仗了?”


    老实的猎人搓了两下头发:“其实前两年就不怎么打了。自从王都那边换了个指挥官后, 好像就一直有跟那边和谈的意思……今年都有西边的商人跑到我们这边做生意呢……”


    聊着聊着他也发现自己跑题了,赶忙又劝道:“但现在又不同了!上个月开始就出了好几次魔物袭击村子的情况,山里的一定会更多……”


    猎人的劝说刚说到一半,就见骑在马上的女人神色忽地一变。从身后抽出一把厨刀,直接向自己的头顶掷来!


    那动作一气呵成,身体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刀尖反射出的光芒已经近在眼前……


    “嘶啊啊啊啊————!”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怪异的尖叫,猎人终于回过神,猛地向后看去。


    银白的刀身插进一只黑蛇的嘴里,直接将其钉在了地上。


    “乌斯·卡皮鲁斯,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隐形的毒蛇。”


    “它的名字来源于<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女神|的名讳,意为‘乌斯谢丽的头发’。”骑在另一匹马上的老妇看了眼死掉的蛇,又看向他,“它们有为伴侣复仇的特性。只要杀死一只,另一只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仇人,并在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杀死对方……”


    一长段科普砸下来,把猎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才恍然大悟:“昨晚有两条蛇爬进我家里,我杀死了一只,另一只趁机逃走了我便没管……原来是这样吗……”


    梅莉女士没有再理会猎人的感慨,见奥菲娜把刀拿回来便快速离开。


    等猎人回过神时,身边只剩下一具蛇的尸体。


    ***


    “我记得你刚到家里的时候说过,你曾经也是王国军的一员,后来因为违抗了国王的命令才被诬陷并处以私刑……”


    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梅莉女士突然问道:“那个你宁可豁出性命也不后悔违背的‘命令’,跟那个‘西边的战场’有关吧?”


    奥菲娜添柴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


    “魔王乌洛提刚出现时,王廷并不想把全部的兵力都投去讨伐魔王城。王国那么大,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总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同一个地方……所以,我们当时的人手十分不足……”


    女人看着明亮的火焰,慢慢陷入回忆。


    “这时候,是埃尔顿佣兵团的团长向我们伸出了援手。也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才有机会深入伊赭丝山脉,继而找到机会封印魔王城……”


    埃尔顿佣兵团一开始并不属于索罗王国。很久以前,他们的成员都是北方大国迪菲特的国民。


    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迪菲特帝国境内的大部分土地都成冻土,庞大的帝国转瞬分裂成无数小国。


    那时的佣兵团团长埃尔顿还是帝国军中一支骑士团的支团长。


    但他预感再留在北方争夺那些没有意义的土地只会饿死,于是带着自己的手下集体南下,最后为了生计做起雇佣兵的生意。


    也许是因为创始者们都是信奉正义之神的骑士,埃尔顿佣兵团的规矩一向很严,声望也一直不错。


    只是生意再好,佣兵也是人,没有人会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


    十年前,索罗王国正是以一块土地的永久居住权为代价,取得了这支佣兵团的全力相助,这才让王国军有机会靠近魔王城。


    魔王被打败了,而冲在最前面的埃尔顿佣兵团也损失惨重,奥菲娜一直对此十分愧疚。


    可与她的想法不同,王族在度过一开始的兴奋期后,慢慢开始后悔让这支强悍的武装力量进入自己的领地。


    首先,是埃尔顿佣兵团内部一直保持着过去的信仰,至今依旧按照尤斯帝提亚的神律约束自身。


    在他们看来,自己没管别人的信仰,那别人也不要管自己的信仰。两者又没什么往来,保持相安无事就好。


    但驻扎在当地的大圣堂修士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自己受到了这些莽夫的蔑视,年年上报的总结都要提一嘴。


    再者,就是当地领主和佣兵团的关系不太好。


    国境边缘一向强盗多。但自从埃尔顿佣兵团在这里住下后,为了自身住得舒服,最先把附近一圈的土匪窝都端了。


    附近的民众自然是开心的,还自发为他们送上鲜花和蔬果,以此表达感谢。可传到当地的领主耳里,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己领土上存在了几十年的顽疾,他们一进来就都给拔除了……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明着说他无能吗?!


    由于当地领主多次向国王去函抱怨,这件事也渐渐让王廷重视起来。


    而成为一切导火索的是领主家的小儿子。


    这个刚学会骑马的熊孩子直接把马骑到了集市上,导致十几人受伤,更让三名孩童当场毙命。


    悲痛欲绝的父母立刻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护卫的长|枪拦住去路。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高高坐在马背上,嫌弃又憎恶地瞥了眼尸体后向人群扔出三枚金币。


    这一举动让长久压抑的情绪冲破理智,愤怒的民众与护卫当场打作一团。


    混乱中,贵族之子从马上跌下,生生被马蹄和人群踩死。


    领主自然不能饶恕这群杀死儿子的暴民,可埃尔顿佣兵团的人却率先将这些人保护了起来,嘴里说的全是让领主都觉得老掉牙的王国律令。


    什么杀人者要以命抵命……不小心杀死路边的野猫难道还要偿命?这些贱民的命怎么能跟他尊贵的血脉相提并论?


    可佣兵团的人他确实招惹不起,无奈之下,领主只有再次向国王求援。


    一封书信上洒满老父亲的泪痕,每个字都在泣血痛斥愚民的残暴和佣兵团的无法无天。


    别人看了会不会感动奥菲娜并不知道,但索罗的国王被深深感动了。并当即命令自己身边最得力的骑士率军剿灭这群匪徒。


    那时奥菲娜的祖父已经过世,五个姐姐也各有归处,纳吉家的宅邸里只剩她一人。她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作出决断。


    事实上,奥菲纽斯并不介意成为守护王国的利刃。


    从小经历的教育已经刻入骨血,她愿意遵守誓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进入王廷的两年让她彻底看清了索罗王室。


    王族将仆从视为家具,将农夫视为牛马,连用来维持基本底线的王国律令也变为一纸空文。


    曾在大圣堂做出承诺的骑士被金色的蜜糖腐蚀,慢慢变成他们的爪牙……


    他们让他们一起发过的誓言都成为口头上的笑话……他们把一直遵守誓言的奥菲纽斯衬得十分可笑。


    奥菲纽斯无法说服自己变成与他们一样的人,可从小受过的教育又令她无法下定决心反抗……直到接到剿灭埃尔顿佣兵团的命令。


    看着高高在上的国王,她似乎明白了。


    不管是过去的魔王还是现在的佣兵团,都不过是王室巩固权威的道具。


    不会结束的……即使她昧着良心消灭了埃尔顿佣兵团,一切也不会就此结束。


    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算这具身体倒下了,也会有新的“勇者”代替她成为“索罗之剑”……


    奥菲纽斯想通的那刻,突然觉得腰间的圣剑异常沉重。


    祖父压在双肩的重量已经消失,她已经不想再背上一份比之还要沉重的责任。


    收回荣誉也好,收回封地也罢,一切都无所谓了……


    身心都到达极限的奥菲纽斯解下伴随自己四年的圣剑,将其递还给王储,想以此换取一份自己从未享受过的、属于凡人的平静。


    只可惜,她终究没有如愿。


    奥菲纽斯“死”在城郊的森林,而针对埃尔顿佣兵团的歼灭战也在两年后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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