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错了！行了吧！”
“我一直以为，我在大雍认识的那个方清珩，只是游戏系统生成的普通NPC。我以为现实里的你，只是公司拿那个NPC的容貌身形建模，刚好长得一模一样而已，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才一心想逃离你，一心想去找我记忆里的那个长公主。一开始明明是你假装不认识我，对我疏离冷淡，半点都不肯流露，我自然更认定你们不是一个人。明明你一开始就可以坦白，偏偏还要一步步追问、试探，故意装作陌生，故意跟我拉开距离，还偏要问！”
一口气把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懊恼、误解全都倾诉出来，王亦禾说完，立马又拉起被子，重新把自己严严实实蒙了进去，干脆躲在里面不露头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方清珩听完她这番委屈满满的辩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理清她所有的误会与纠结。
她无奈又浅淡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鼓起来的被子，语气柔和下来，耐心解释，“我并不是假装不认识你。”
“我是心里没底，很担心你根本不记得我。”
“你植入的是从未测试过的副卡芯片，我们研发团队根本不确定，副卡承载的意识苏醒后，会不会完全清空游戏里的所有记忆。我怕我贸然相认，你却一脸茫然，什么都记不起来，那样我只会更难堪，更放不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宿命般的认真，“不然你以为，我身为天工集团董事长，为什么偏偏亲自出现在面试室？为什么非要费尽心机，把你特意叫来沧京面试、千方百计留住你？虽然你换了性别，但我就是知道你是我的王亦禾，也在一直等你记起我，也一直在小心翼翼靠近你。”
被子里的王亦禾愣神片刻，掀开被子鼓着脸颊，又气又别扭地瞪着她，
“你那也叫小心翼翼吗，都快贴我脸上了。恰好点我喜欢的菜，恰好又知道我想吃半碗饭！是不是还趁着拍照偷偷翻我手机了！你这样绕来绕去试探，还不如直接开口问呢！”
“是看了。”方清珩坦然承认，半点不心虚。
“你还真看啊？第一天就翻我手机？”
“我要确定你到底有没有结婚，到底有没有对象啊。”
王亦禾愣了下，小声嘀咕，“……那如果我真的有呢？”
方清珩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把他先解决了。”
王亦禾当场无语，“现在是法治社会……”
方清珩就那么静静凝着眸，目光沉沉落在王亦禾脸上，眼底翻涌着心疼、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缱绻温柔，一瞬不瞬，看得人无处躲藏。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太过灼热，直直落在她眉眼间，盯得王亦禾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浑身都不自在，局促地别了别身子，小声别扭道，“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方清珩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淡笑，眼底的寒凉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心里委屈，想哭就好好哭，别硬憋着撑样子。”
“谁、谁要哭了！我才没有！”王亦禾倔强地梗着脖子偏过头，刻意躲开她的触碰，可话刚出口，喉咙瞬间发紧，鼻尖发酸，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浓重的哽咽，眼眶唰地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偏还死撑着不肯落下来。
方清珩瞧着她嘴硬心软、强装倔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顺势半靠在病床床头，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就将人轻轻揽进怀里，稳稳圈在怀中，力道温柔又不容挣脱。
“好好好，不哭。那我抱着你。”
熟悉清冽的馨香扑面而来完完全全将她包裹。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惶恐、绝望、孤独、患得患失，还有寻不到人的崩溃煎熬，在被她拥入怀的这一刻，彻底绷断了最后一根防线。
王亦禾再也撑不住，反手紧紧攥住方清珩的衣襟，整个人埋在她温暖的怀里，肩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宣泄而出，带着满心的后怕与委屈，断断续续哽咽着，
“我真的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没有你的日子，真的一点都不想活了……”
眼泪浸湿了方清珩的衣襟，所有的难过、崩溃，全都毫无保留，倾泻在了这个失而复得的怀抱里。
方清珩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安抚，眼底满是心疼，低声一遍遍柔声哄着，“我在呢，我一直都在。没走，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10章 完完整整
昨夜情绪骤然崩塌引发躯体化反应，再加上今日接连一番情绪起伏、争执委屈，王亦禾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早已耗尽所有力气。窝在方清珩温暖安稳的怀里，委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鼻尖还红红的，睫毛湿漉漉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哭着哭着，便这般沉沉陷入了熟睡。
她眉眼微微蹙着，即便睡熟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委屈，小脸苍白单薄，整个人像只受了委屈、终于寻到安稳归宿的小猫，全然卸去了所有防备。
方清珩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静静低头凝望着怀中睡熟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待确认王亦禾彻底陷入深眠，她才小心翼翼放缓动作，轻轻将人安稳放靠在床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她半分。
随后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身上这身职场正装，早已被王亦禾的泪水浸湿大片，贴在肌肤上又黏又闷，很是不适。她随手褪去衣衫，从病房专属储物柜里拿出一套干净宽松的病号服换上，又去洗漱间简单打理了一番面容，洗去连日熬夜守候的疲惫倦色。
收拾妥当后，她轻手轻脚走回病床，小心翼翼钻进被窝，轻轻挨在王亦禾身侧，顺势温柔依偎进她的怀里，寻了个舒服安稳的姿势静静靠着。
病房里静谧无声，只有医疗仪器低低的嗡鸣轻轻萦绕，衬得此刻的相依格外安宁。
方清珩靠在王亦禾怀中，心绪悠悠飘远，想起那款沉浸式模拟经营游戏的本质。
这款游戏从不是让人沉溺不醒的牢笼，它的核心原理，只是利用高科技脑电波传输技术，在人正常睡眠时间里，重塑梦境构架，把平淡的睡梦化作鲜活真实的异世际遇，既能让梦境变得有趣丰盈，也能极大优化睡眠质量。
在梦境构筑的世界里，人可以随心所欲，无所不能。而现实里一日安眠入梦，异世之中便恍若度过整整一年光阴，是切切实实、有烟火、有朝夕、有悲欢的岁月，半点都不虚浮。
旁人只当是一场有趣的幻梦，醒后回味一番便回归现实生活。可对于方清珩而言，这趟异世沉沦，早已超出了游戏本身的意义。
自意识沉入大雍异世，遇见陪在她身边的王亦禾开始，那段朝夕相伴、温情缱绻的时光，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一场虚拟游戏，而是一场满是甜蜜、满是暖意、无可替代的幸福幻梦。
她贪恋那份朝夕相守的温柔，贪恋身边人眉眼间的暖意，一分一秒都舍不得醒来。多相伴一日，心底的情意便厚重一分，多依偎一刻，便深陷一分。日复一日，情愫悄然生根发芽，从最初的淡然相伴，慢慢变成刻骨铭心的眷恋，让她彻底沦陷心神，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早已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只知道自己贪恋有王亦禾在的每一寸时光，不愿醒，也根本舍不得醒。
直到后来公司后台检测到她的意识长期沉溺、迟迟不愿脱离游戏端口，不得不动用强制程序，彻底摧毁了那大雍王朝，硬生生将她的意识从梦中拉回现实。
骤然被唤醒的那一刻，她同样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与茫然，程序被摧毁，她见不到王亦禾了。
清醒过后，她一度恍惚沉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对一个本该是NPC的人，用情至深，疯狂到这般地步。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执念，脑海里全是那人的眉眼、语气、温柔陪伴的模样，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一定要找到那个陪她度过整整五年岁月的人。
她清晰记得，那人叫王亦禾，是个身形高挑、性子执拗又心软的女生。
之后她动用公司所有技术资源溯源追查，一路追踪线索，最终锁定了那枚本该安安稳稳存放在总部芯片库、从未投入测试使用的备用副卡。
查到真相的那一刻，方清珩心底涌上一阵极致的庆幸。
副卡不承载虚拟NPC数据，只作为主卡备用通道，那就意味着，当初在梦中与她朝夕相伴、用情相守的人，根本不是随意的NPC，而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意识。
可庆幸之余，又生出无尽的担忧与忐忑。她怕王亦禾植入副卡后，意识苏醒便清空了所有梦中记忆，怕自己铭记的情深过往，于对方而言只是一场毫无印象的陌生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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