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听他这般直白埋怨,心里已然猜到,王亦禾定然已经看透了自己布下的整盘棋局,把朝堂里层层算计、步步布局都揣摩得通透了。
她神色依旧淡然柔和,放缓了语气,温声缓缓解释,“我不过是在局势之上,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罢了,世事变数难料,最终结局会落在哪一步,我起初也并无十足把握。”
“你这哪里是稍稍推波助澜?”王亦禾立刻抬起头,眉眼间满是无奈与较真,忍不住反驳,“你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把整盘棋局都铺好了,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方清珩看着他较真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眸光柔软似水,轻声道,“我本也不想急于冒险布局,放缓节奏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只是你早前同我说,想让我一同去往澜安州。”
她夹起一块鲜嫩入味的肉食,抬手轻轻递到王亦禾唇边,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既然你有这般心意,我自然要加快朝堂局势的推进进度,早日稳住朝局、安顿好世家风波,也好早日抽身陪你前去,这般,不好吗?”
王亦禾下意识微微张口,顺势将嘴边的肉咬下嚼着,眼底瞬间漾起一丝动容,怔怔看着她,小声追问,“你加快布局进度,是……专门为了陪我?”
“自然是。”方清珩颔首,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语气真切又带着几分打趣,“若是你又以身入局受了伤,我又该去何处及时捞你?”
她稍作停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心系万民的沉稳,“何况你往日所言也没错,我身为帝王,不该终日困在深宫朝堂,只盯着权谋争斗。也该亲自走出去,踏遍山河,好好看一看世间百姓的真实生活,体察民间疾苦。”
“哪有你这么说的。”王亦禾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带着几分窘迫辩解,“说得好像我就爱以身入局似的。”
方清珩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碗筷,微微倾身,指尖轻柔拂过王亦禾的额角,动作温柔又宠溺。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期许,缓缓开口,“我从来只盼着,往后你能随心随性,只管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你素来喜欢钻研民生经济、探索新鲜事物,一心想让四海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那你便尽管放手去做。”
“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权谋倾轧、世家纷争,这些劳心费神的烦心事,统统交由我一人来扛就够了,不必让你再为这些俗事分心劳神。”
王亦禾心里又暖又软,却还是故意板着脸,执拗道,“那你有什么谋划、什么布局,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总把我蒙在鼓里可不行!”
“好。”方清珩顺着他的心意应下,眉眼含笑柔声哄道,“咱们亦禾这般聪慧通透,心思敏锐,就算我事前不说,你也总能一眼看穿我的棋路,猜透我的心思,何须我多言?”
被她这般直白夸赞,王亦禾心底暗自窃喜,嘴角下意识就想往上扬,却又刻意死死压住,故作傲娇地扬起下巴,“就算你这般夸我,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你故意瞒着我的事!”
方清珩看破他口是心非的小心思,故作淡然地顺着话接下去,“行,那我便不夸了。”
“诶?不行不行!”王亦禾立马急了,连忙摆手催促,“要夸的,必须要夸!你好好夸我几句,我立马就原谅你!”
方清珩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俊不禁,略作思索,唇角噙着笑意,轻声打趣道,“身材越来越好了。”
这话一出,王亦禾瞬间一怔,眼底满是错愕,压抑许久的嘴角再也绷不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第234章 古代完结
时日悄然流转,秋意褪去,寒风渐起,天地间一日凉过一日。
没过几日,细碎的白雪便悠悠扬扬自天际飘落。漫天飞絮般覆住宫墙琉璃、亭台檐角,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素白静谧之中,寒意浸透着每一处宫道回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像是雪在说话。
暖阁寝殿之内,却与外头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地龙烧得正暖,暖意氤氲满屋,窗棂掩着风雪,隔绝了外界凛冽。殿内烛火温柔,幔帐轻垂,一派安逸闲适,像一幅被框住了的画,画里没有冬天。
书案旁铺着柔软绒垫,王亦禾慵懒倚坐其间,伸手轻轻将方清珩揽入怀中。方清珩身姿温婉,恰到好处地依偎在他胸膛,手中捧着一卷朝堂奏折,指尖缓缓翻动,安静阅览着政务文书。她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窗外落雪簌簌,静得能听见雪粒敲打窗棂的微响。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把听不清曲调的琴。
王亦禾望着窗外漫天白雪,眼底泛起几分念想,轻声低低感慨起来:“都下雪了,也不知道大松和小柏在外面还好不好,能不能抵得住这冬日严寒。”
他心底满是牵挂。细细算起时日,自从一年前他被带入宫,往后日日守在宫里照料身怀身孕的方清珩,晨昏相伴,寸步不离,不知不觉间,竟已有整整一年没能再见它们一面。大松和小柏——那两匹从山间便一路跟着他们的马,不会说话,不会诉苦,冷了不会喊,饿了不会要。他想到这里,心里就软软地疼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然静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央求:“它们自山间便一路跟着我们,不离不弃。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天气暖和了,我能不能把它们接进宫里来?”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已经把那个画面描摹了很多遍,说得又细又认真,“我亲自在宫苑僻静处,给它们搭一间结实暖和的马棚,再收拾一处宽敞干爽的窝,好好安置它们。”
方清珩靠在他怀里,听得心头温软。她能想象出王亦禾蹲在地上给马搭棚子的样子——袖子卷得高高的,额头上有汗,手上可能有泥,但眼睛是亮的。她懒懒应声,嗓音慵懒轻柔:“好,都依你。”
稍顿片刻,她合上手中奏折,抬眸轻声问道:“对了,苏妄和萧云舒那边近况如何?萧敬最终肯松口放人,不再刁难牵绊了吗?”
提起这事,王亦禾唇角勾起一抹明快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洒脱:“早就放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方清珩靠得更稳一些,继续说:“萧敬原本还想着拿云舒的户籍婚事拿捏苏妄,想把两人死死攥在手里任他摆布。我和苏妄索性联手,把他府里那些仗势欺人、暗中使绊子的下人挨个拘了惩戒一番。他那把年迈老骨头,本就心思多虑胆小,被这么一震慑,早就吓得慌了神,哪里还敢再耍心机算计,只能乖乖松口成全两人。”
方清珩听得莞尔轻笑,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你们行事这般张扬强硬,就不怕朝中御史抓住把柄,递折子参你们行事跋扈、目无规矩吗?”
“我们这都是跟咱们圣明女帝陛下学的手段。”王亦禾笑得狡黠,凑近她耳畔低低道,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当初那几个人怎么没的,我心里可清楚得很。”
方清珩闻言微微一怔。她抬眸看向他,眸光轻轻晃动,像风吹过湖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她轻声问道:“你心里……会怕我吗?”
那个“怕”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但她知道王亦禾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
王亦禾低头凝望着她温柔眉眼,心头情愫翻涌,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的嗓音低沉而缱绻,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我从不怕你。”
他顿了一下。
“我只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对你的贪恋。”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将整张脸埋进方清珩柔软的颈窝。她的皮肤上有淡淡的暖意,有独属于她的清雅馨香,不是脂粉的味道,是她的,只是她的。他静静地呼吸着,安稳又沉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倦极了的兽。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肌肤,带着浅浅暖意,惹得方清珩身子微微轻颤。那颤很轻,轻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的耳尖出卖了她——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眉眼间泛起几分羞怯嗔意,她轻声嗔道:“当初你偏要执意等到百日之后……”
“还不是为了你的身子安稳周全。”王亦禾闷闷埋在她颈间,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自然能忍,只想好好护着你,可半点不能让你出事。”
方清珩闻言,彻底放下手中奏折,身子微微一缩,完完整整地窝进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鼓点,像节拍器,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安心的曲子。
她轻声转移话题:“你可想好两位小公主的百日宴,该如何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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