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赵大人带兵坐镇在外,从中调停震慑,没多时就把那些嚣张跋扈的私兵尽数制服压制,根本不敢放肆作乱。有了撑腰,我们才敢领着一众百姓放心大胆地挨个搜查搜刮,有的世家府邸太过藏私,我们索性连屋内铺设的青砖地板都给撬起来翻找,半点隐秘之处都没放过!”


    说起这些世家的所作所为,周莽脸上又涌上一股愤愤不平的愤慨之色,语气格外凝重,“公子您是没有亲眼目睹,那些世家表面衣冠楚楚、身居高位,看着风光体面、儒雅端庄,背地里尽是些贪婪自私、泯灭人性的龌龊勾当。”


    “平日里层层盘剥百姓,苛捐杂税压榨民脂民膏,背地里勾结朋党、祸乱朝堂,坏事做尽。属下混迹江湖做匪这么多年,见过的阴暗险恶之事不算少,却从没见过这般道貌岸然、阴毒贪婪的世家做派。”


    “活煮姬妾,生吃人胆,食痂成癖,那魏家私宅之中,竟还圈养了数百名侍女,专供他们残害取乐、肆意吃食!”


    字字句句凄厉刺骨,听得周遭人皆是背脊发寒,面色煞白。


    王亦禾眉宇骤然紧蹙,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这般惨无人道、泯灭人伦的恶行,简直匪夷所思,令人发指。


    可他只能硬生生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将那满腔愤懑与不忍沉沉隐下,眼底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冷色。


    王亦禾微微颔首,当即开口吩咐道,“这些搜刮出来的财物、田产地契,你们安排可靠之人日夜轮流看守,严加看管,严禁任何人私自挪用、私藏分毫。”


    “暂且就先堆放在此处,等往后长公主顺利稳定朝局、登临大位之后,再将这巨额财物全数上交,交由她统一调配处置,用来充盈国库、安抚百姓、整顿吏治,也算物尽其用。”


    “好嘞!属下谨遵公子吩咐,必定带人严加把守,绝不出半点纰漏!”周莽郑重抱拳应下,神情格外认真。


    安排好这边的事宜,王亦禾心里又开始惦记起方清珩,归心似箭,连忙又催促起来,“好了,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赶紧走。”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暮色渐渐笼罩整座京城,昏黄的霞光洒落在街巷屋瓦之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黄。忙碌折腾了整整一天,王亦禾心里时时刻刻都牵挂着方清珩,一心想寻个机会好好见她一面,问问她为何多日避而不见。


    可偏偏世事繁琐,一桩接着一桩的事端接踵而至,从地牢偶遇萧云舒、偷听墙角八卦,再到和苏妄畅谈穿越心事,又撞见方烬洲发疯遗言,如今又被周莽闹出抄世家囤巨款的大事,一桩桩琐事接连绊住脚步,兜兜转转一整天,到现在都没能如愿去到公主府,好好见上方清珩一面。


    心底的牵挂混着一丝淡淡的委屈与失落,王亦禾坐上轮椅,不住催促小威加快脚步,只想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尽快赶往公主府,早日见到那个让他惦记了半年的人。


    第166章 分手


    暮色浸染整座公主府,庭院花木沉寂,晚风携着微凉气息掠过廊檐雕栏,四下静谧无声。


    内室烛火摇曳,暖光浅浅铺洒在案几窗棂上,方清珩一身素色白衣静立窗前,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郁结,周身气场疏离孤绝。暗卫垂首立于室内一角,低声躬身回禀宫外近日种种动静,字句沉稳,条理分明。


    暗卫细细道出,王亦禾在地牢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本就油尽灯枯、心神俱损的方烬洲气得气血翻涌,当场一命呜呼;又说起周莽带着一众百姓抄没雍京十三家世家,搜刮出海量田产、地契、银票与古玩珍宝,折合白银高达亿万两,竟一股脑全数堆进驸马府。


    还说起王亦禾得知此事后气急败坏,明知周莽皮糙肉厚、浑然不怕拳脚,依旧气得抬手就拍、抬脚就踹,半点伤不到对方不说,反倒次次牵动自己身上未愈的鞭伤,疼得暗自咬牙隐忍,模样又气又憨,鲜活又直白。


    听着这些细碎日常,方清珩紧绷多日的心弦悄然松动,连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烦闷,如同被清风拂散。素来淡漠无波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霾,也悄然散去几分。


    静默片刻,她敛去眸间微不可察的温柔牵挂,语气淡然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轻声问道,“他现下身在何处?”


    暗卫垂首恭声回话,“回主子,王公子已然踏入公主府内。”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三下轻叩,带着几分亲昵又委屈的调子,紧接着便是王亦禾爽朗直白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姐姐!我回来啦!”


    咚咚咚——


    又是两声轻敲,屋里却始终安安静静,门扉紧闭,没有丝毫开启的动静。


    王亦禾站在门外等了许久,指尖又轻叩两下门环,依旧毫无回应。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小威,一脸纳闷又失落,用现代人直白的口吻问道,“你家主子不在屋里吗?怎么敲了这么久都不开门?”


    小威躬身垂首,老实摇头,“属下不知主子行踪。”


    王亦禾撇了撇嘴,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只好轻叹一声,“行吧,那算了,晚点我再来找她。”


    小威依着他的吩咐,小心翼翼推着轮椅,将他送回往日常住的僻静院落厢房,暂且安顿歇息。


    时光悄然流转,转瞬已是夜半三更。夜空浓墨如染,连月色都隐入厚重云层,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暗卫沉稳的脚步声远远掠过庭院,衬得深夜愈发幽深冷清。


    厢房之内,王亦禾辗转反侧,毫无半点睡意。


    他心里透亮得很,压根不是方清珩不在府中。若她真的外出,何须把院门紧锁、屋门落栓?摆明了人就在屋内,就是故意躲着自己,刻意冷落,不愿相见。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他索性撑着尚且未愈的满身伤势,缓缓起身下床。忍着皮肉每动一下都牵扯撕裂的钻心剧痛,敛住身形脚步,借着庭院花木的阴影遮掩,小心翼翼避开来回巡逻的暗卫,一路绕到方清珩独居寝院的窗下。


    夜风微凉,窗棂紧闭。王亦禾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不顾伤势经不起剧烈动作,双手撑住窗沿,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一跃,悄悄跳进了寝院之中。


    双脚落地的刹那,浑身旧伤骤然被狠狠拉扯撕裂,尖锐的痛感顺着筋骨血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控制不住微微发颤,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嘶……”


    他死死咬紧牙关,把痛呼硬生生咽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狼狈地蜷缩蹲在墙角,指尖攥得发白,默默忍受那阵翻江倒海的刺痛。缓了许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平复,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勉强站直身子,反手抬手,轻轻将窗扇拉合关紧,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风声。


    待气息稍稍平稳,他缓缓转头,目光下意识望向屋内。


    摇曳的烛火之下,方清珩一袭素白长衫,静静立在室内光影交错的暗影之中。长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绝尘,神色漠然沉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定定望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心疼、怨怼、牵挂、别扭万般复杂心绪,层层缠绕,可她硬是死死压抑在心底,表面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波澜。


    “哇呀——”


    王亦禾猝不及防与她目光相撞,心底猛地一惊,身子下意识一颤,这一动,又狠狠牵动了满身未愈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再次席卷而来,疼得他忍不住倒抽冷气,低低哀嚎出声,“我去……疼死我了。”


    方清珩眉头骤然紧蹙,眸底瞬间掠过一抹真切至极的心疼,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泛起细密的酸涩与不忍。可这份转瞬即逝的动容,很快便被连日积攒的隔阂、赌气与骨子里的骄傲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收敛眼底所有波澜,语气冷得像浸过寒潭冰水,不带半分温度,淡淡开口斥责,“伤势尚且未愈,不在房中安心静养,夜半擅闯我的寝院,翻窗而入,你又想作甚?”


    被她这般冷淡疏离的语气一训,王亦禾瞬间忘了身上的疼痛,连日被冷落、被回避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骤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了上来,带着满心的不解与委屈,直白地质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明明就在府里,为什么刻意躲着我?这么多天从来不去看我,今天我回了府,你还故意锁着门不肯见我,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一室氛围压抑又沉闷。


    这是自那日金銮殿受刑之后,两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静下心来面对面相见。那日他重伤昏迷,意识混沌恍惚,根本没能好好看清她的模样。而今夜深人静,灯火照人,他认真凝望眼前的人,才发觉往日眉眼间藏着的温柔笑意全然消散,只剩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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