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大皇子?那个只知道在中宫裙摆下耀武扬威的蠢货, 也配跟我们主子平起平坐?!”


    “他不过是我们主子抛在明面上的一条狗!他自以为手段通天,却不知自己贪下的那些金银,早就化作了我们大周在江南招兵买马的军饷!只等时机成熟, 这大周铁骑必定再次踏平大楚!而你……”


    刀客猛地捏住陆云裳的下巴, 用淬毒的刀面拍了拍她的脸颊,阴森地宣告:


    “怕是看不到那天了,今夜过后, 大理寺推官陆云裳,便会因查案不慎……”


    “哐当——!”


    就在这毒刃即将贴上陆云裳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冰窖上方通气孔的阴影处, 猛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铁器重重砸在石头上的巨响!


    紧接着,一声犹如母老虎发威般的粗犷女声暴喝而起:


    “拿开你的脏刀!敢划花俺家大人的脸,俺砸碎你的天灵盖!”


    “什么人?!”


    鬼面刀客脸色大变,狂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握刀的手本能地一顿,猛地抬头向漆黑的通风口望去。


    然而,还没等他寻到那声音的来源,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声。


    那是粗麻绳齐刷刷断裂、颓然落入泥水里的声音。


    鬼面刀客猛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木柱前,哪里还有什么惊恐绝望、瑟瑟发-抖的猎物?


    面前的陆云裳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恐惧与绝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酷玩味的“惋惜”。


    “真是可惜了。”


    陆云裳微微偏头,后退两步看着近在咫尺的鬼面刀客。


    那沾着泥水的绯色官袍,此刻竟被她穿出了一种不可一世的睥睨感。


    “你诈我?!你根本没被绑住!”


    鬼面刀客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狂妄与自满瞬间碎裂成极度的惊骇与耻辱。


    “贱-人!我杀了你——!”


    他目眦欲裂地发出一声嘶吼,手中淬毒的短刃不顾一切地朝着陆云裳的咽喉狠狠扎去!


    “反应太慢了。”


    陆云裳眼底的玩味瞬间冻结。


    面对当胸刺下的毒刃,她不闪不避,宽大的绯色云袖在半空中掠过一道残影。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一支淬毒的精钢袖箭自腕底暴射而出,抢在刀锋落下之前,生生贯穿了鬼面刀客的咽喉!


    “呃……咯咯……”


    鬼面刀客高举着毒刃的手僵在半空,双目圆睁,死死捂着狂喷鲜血的喉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被打断兴致的无奈:


    “本官在这又湿又臭的冰窖里忍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把你哄得开了窍,本想借着你这张管不住的嘴,再多听几句你们那位‘主子’的底细。偏偏我家这丫头脾气太烈,最见不得别人拿刀指着我的脸。这出戏,看来也就只能唱到这儿了。”


    直到这一刻,四周残存的死士才如梦初醒。


    “首领死了!杀了她——!”


    失去首领的七八名黑衣死士彻底发了狂。


    七八柄森寒的长刀在昏暗的冰窖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一群下山猛虎般朝着陆云裳疯狂扑杀而下!


    刀锋未至,凛冽的刀风已然割断了陆云裳鬓边的一缕湿发。


    最近的一柄长刀,刀尖距离她的眉心甚至已不足三寸!


    然而,陆云裳竟连半步都没再退。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森寒的刀光倒映在她清寒的桃花眼里,激不起半分波澜。


    她就以这副近乎傲慢的姿态,冷冷睥睨着那些即将砍碎自己的刀锋。


    因为她知道,她的刀,已经到了。


    “轰隆——!!”


    冰窖上方传来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头顶那面由生铁浇筑的通风栅栏,被一股非人的恐怖蛮力从外向内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无数石块与断裂的铁条夹杂着冰冷的月光,犹如一场陨石雨,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砰!”


    一尊犹如铁塔般的身影率先砸落在陆云裳身前三步!


    赵铁柱双手紧握宽阔的镔铁重剑,“当”的一声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他魁梧的身躯与那柄重剑犹如一堵不可撼动的叹息之壁,将所有飞溅的碎石与逼近的刀锋,死死挡在陆云裳尺外!


    紧接着,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头顶炸响:


    “敢碰俺家大人!找死!”


    阿蛮那圆润壮硕的身躯借着下坠的势头,犹如一颗出膛的实心炮弹般,直接越过赵铁柱的头顶,狠狠砸入死士群中!手中那对八十斤重的生铁双锤抡成了两团骇人的黑色旋风!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接连响起。生铁大锤毫无招式可言,全是恐怖的暴力碾压。


    赵铁柱的重剑更是大开大合,如同劈柴切瓜。


    不过短短十数次呼吸的功夫,冰窖内便化作了修罗屠场。


    残存的死士被这两人尽数碾碎在地,再无一个活口。


    满地死寂与浓烈的血腥气中。


    阿蛮气喘吁吁地一脚踢开脚边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刚才那股母老虎般的凶悍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赶紧把那对还在滴答滴答淌着血的生铁大锤往身后藏了藏,迈着小碎步挪到陆云裳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局促和心虚:


    “大、大人……俺不是故意弄出动静的。俺记着您说的话不让出手,可是……可是俺看他拿那毒刀片子刮大人的脸,俺怕大人吃亏,一着急,锤子就没拿稳,磕着石头了……”


    赵铁柱将重剑“哐”地一声杵在地上,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大人,阿蛮也是护主心切。方才那刀太险了,您没伤着吧?”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身血煞之气、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眼底那股因为被打断了计划的冷厉,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她面容平静如初,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缓缓弯下腰,从一滩混着血水的泥泞里,捡起了那个油纸包。


    她极其仔细地拂去糖包上的灰尘,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鬼面刀客的尸体,语气里透着一丝未能查出幕后主使的惋惜,但终究没有半分苛责:


    “罢了。知道这天下还藏着一群大周残部,今夜这趟就不算白跑。如今他们既露了马脚,剩下的,总能查出来。”


    说完陆云裳将那包话梅糖妥帖地收入怀中:


    “铁柱,把这首领的头颅割下来带走;剩下的,一把火烧干净。”


    “阿蛮,随我回府。”


    ......


    四公主府。


    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水榭里,楚璃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早已凉透的手炉,目光死死地盯着庭院的入口,整个人就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殿下……”


    贴身宫女秋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璃身边:“夜深了,风寒露重。方才小厮传消息过来说两个时辰前陆大人就从铺子离开了,想必是有急事被人喊到其他地方去了,说不定明日便来找您。您还是先……”


    “出去。”


    楚璃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的姐姐从不会无故失约。


    “殿下……”


    “本宫让你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楚璃猛地拔高了音量。


    秋水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放下汤碗,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水榭的门。


    直到四周再无一丝鲜活的人气,楚璃那张完美无瑕的端庄面具,终于在此刻寸寸碎裂。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手炉狠狠砸在青砖上,冰冷的死灰溅了一地。


    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潋滟笑意、算计人心的桃花眼,此刻已逼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若是她遇到不测……若是她折在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暗巷里……


    楚璃猛地站起身,任由那件名贵的白狐大氅滑落在地。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家威仪、什么蛰伏隐忍,提着裙摆便要疯了似地往府外冲。


    她要去城南!哪怕是调动府内所有人把整个京城的地皮都翻过来,她也要把陆云裳找回来!


    就在楚璃不管不顾地即将冲出水榭的那一瞬——


    “殿下。”


    一道清冷、低哑,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骤然在庭院的月洞门处响起。


    楚璃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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