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正 厄里倪。 ……


    厄里倪。


    宿衣趴在枕头上哭, 内脏被吮食的错觉。自己的泪水带着她的味道,神智不清,疯狂拥抱一个柔软的东西。


    被眼泪浸透的枕头。


    自己是个难伺候的怪胎, 守着一个怪胎很累,宿衣知道。


    她可以把她卖掉、利用她、食用她,让她成为利己物品。


    但不要冲动送死。


    厄里倪,如果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那就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她一点都不明白。


    宿衣在乎没有用。


    成为一个上位者的牺牲品很简单。


    对他们来说, 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都是耗材。


    贪食者狼吞虎咽。她感觉后腰酸麻,失去知觉。


    *


    “我确实和你有个交易。”


    苏雨裁一直一直一直在哭。


    这样很懦弱很难看。她从来都优雅、不难看。


    楚戎用凝血药剂威胁她, 告诉她计划的那一刻, 她就想好该怎么做。


    现在狗也耍了, 自己也快走到头了。


    厄里倪举枪的手放下。


    交易……


    恍惚。


    苏把东西递给她。


    厄里倪摸了摸,表面光滑。


    一颗石头?


    一枚海红豆穿的项链。苏雨裁那天为她摘的。


    那天她们在彼此前都是胜利者,苏是厄里倪的胜者,厄里倪是宿衣的胜者。


    “你帮我给她。”


    “……可以。”


    答应了, 然后呢?可以停下了吗?


    “现在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


    鸦群在迁徙,扑打翅膀,安静而宏大。


    “我为你撕开它。”


    苏雨裁说。


    “你去把楚戎撕开。”


    讨厌的人都要下地狱。她不是想帮厄里倪。


    人有时总要做选择, 史味巧克力或者巧克力味的史。


    至少厄里倪还是块巧克力。


    乌鸦撞向纠缠着闪电的墙体,湮灭时瞬间燃烧, 炽烈的火光扩散成一个洞口。


    前赴后继。


    苏雨裁果然留了一手。


    “太好了。”


    就知道人是吓唬她的,怎么可能把自己关着一起找死呢?


    苏雨裁很坏, 不像是会被楚戎摆布的人。


    厄里倪开心。


    “上车一起走吧。”


    “我不出去,蠢货。”


    又哭又笑的疯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快滚吧。”


    “你要自杀?”


    “我是被楚戎杀了。我那么贱吗?”


    凝血剂还在身上,不是这么死就是那么死。


    苏雨裁站在那里。


    没时间理神经病, 拽也拽不走。


    鸦群开始变稀薄。


    厄里倪不敢耽误,踩着加速踏板,冲出牢笼。


    最后一只乌鸦撞上去,墙面很快闭合。


    电子流动的轨迹,空间在扭曲,厄里倪感觉胸闷恶心。


    坍缩。


    笼子变成一个点,自我湮灭。


    *


    土地比荒芜更荒芜。


    地面在发烫,被粒子流碾过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淋漓的雨又下了一会儿,闪电已经隐去了。


    环境波动渐渐平稳。


    厄里倪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的荒原。


    就这样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手心在出汗,攥着那枚海红豆发烫。


    厄里倪感觉自己在发烧,往车里摸索出几盒药,挑一些吃。


    时间还在流动,天边泛起灰白色。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消失了。


    喝了瓶水,把导航打开,原路返回。


    不管怎么说,苏雨裁提醒过她,她把宿衣丢了。


    楚戎是因为博士才想杀掉自己的吗?


    “我只要对她忠诚就够了。”


    厄里倪想起苏模仿自己说话,那副欠揍的样子。


    确实好笑的人说荒唐的话在先,才被人嘲笑。


    是对她感到麻木和懈怠才说这种话,是自己不够爱。


    怎么可能。


    天亮透了,回到地下时疲惫地感到快要昏厥。


    *


    楚戎站在落地窗边,看着那辆破车停在院子里,一身尘灰的人下了车。


    装置明明启动了。


    楚戎不太喜欢这种错误。


    自从遇到她们,接二连三地犯错。


    厄里倪径直来找她,她把自己稍稍整理一番。


    卧室门关上,在客厅会面。


    “我要带走她。”


    闹够了,这里都烂透了。这个世界容不下她。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楚戎好奇。


    恨意在平静的土壤滋长,厄里倪不想回答无聊的问题。


    因为想活着所以就活着。


    现在特别特别想杀人。


    自己天生就不适合做个好人。


    “我有自己的打算,很抱歉没和你商量。”


    楚戎的语气谦逊许多。


    “没关系。我可以进去带她走吗?”厄里倪指指红木房门。


    “不可以。”


    “不可以?”


    “我需要她。”


    楚戎站起来,把松垮的睡袍拢了拢。


    灰色发丝垂在一侧,就算很狼狈很局促,还是精致。


    “我需要她成为我的伴侣,揭发战管局的阴谋,救那些可怜的志愿战士。”


    她低头抬眼看厄里倪。


    少见这样卑微。


    “所以才想牺牲你。”


    “我明白。”厄里倪表示理解。


    “所以,你愿意成全我们吗?”


    宽大的睡袍袖口下,楚戎苍白的手,递出一把手枪。


    “蔚凛少校,你很伟大。拯救他们是你的宿命。”


    枪是上了膛的。


    厄里倪接过枪,扣动扳机,子弹稳稳地飞向楚戎眉心。


    爆炸。


    史莱姆的反应比子弹更快。


    弹身炸开,弹片四溅,割破皮肤。


    楚戎露出转瞬即逝的惊愕表情。


    一夜不见,进步挺大的。


    “我还以为你会愿意救人呢……”


    “况且还能让博士功成名就。”


    “我是神经病吗?”


    厄里倪上膛,第二枪;弹夹是空的。


    史莱姆向她飞过去,细长的形态,想缠绕她的手臂。厄里倪举枪格挡,让史莱姆缠在枪上。


    几乎没有征兆,手枪被扔出很远。


    带着那条柔软的金属。


    右手是一把水果刀。


    割向脸颊时,楚戎侧身躲开。


    战局让她吓出一身冷汗,没有正常人类的反应能力,比液体金属还快。


    那是最尖端的科技。


    液体金属恢复形态,又向主人窜过来。


    厄里倪的假动作。


    手腕一翻,刀从肋下狠狠扎进去,直切到小腹。


    血淋漓流了一地,楚戎咬着牙,慢慢蹲下。


    太轻敌了。


    液态金属宕机了。


    它没有急救功能。


    第二刀抹了楚戎脖子。


    有钱人都有二次生命,需要确保她死透了。


    也是苏雨裁教她的。


    血腥味铺天盖地,蜷缩的身体在渐渐松开,灰色长发铺在黏腻的血泊中。


    本来是很好的机会。


    退役之后美人在怀,身世显赫。


    楚戎没准备再找下一个攀附者。有博士就够了,她也不是贪心不足。


    光影炫白,模糊一片。


    灰色双瞳渐渐失去生气。


    内脏流了一地,她的姿势很诡异,也像猎奇的蜡塑。


    厄里倪很轻很轻地推门进屋。


    宿衣蜷缩在被子里,抱起来时一直在哭。


    不敢哭大声,害怕招惹守卫。


    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一边消化厄里倪被暗害而死的假新闻,一边睡在仇人枕侧,任人宰割。


    宁愿厄里倪也杀死自己。


    她眸中的冷意还没消散,让宿衣害怕。


    宿衣贪恋她的味道。


    她知道她的挚爱被上天护佑,不会轻易去死。


    让她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抽抽噎噎哭了半路,厄里倪也没理她。


    宿衣知道是自己对不起。


    “影响你功成名就了,博士。”


    戏谑的一句提问。


    什么功成名就?


    宿衣感觉很苦,像苦胆破裂后翻涌入唇齿。


    厄里倪怎么挖苦她都可以。现在什么都受得了。


    厄里倪在车厢里,把能垫的衣物都垫上,让她身下软一点。


    静悄悄离开了楚戎的院子,离开熟悉的街区,离开长长的通道。


    周围那么安静。


    就像世界上除她们之外的人都死了。


    去码头。


    心照不宣。


    碰碰运气。


    在荒原上磕磕绊绊地开了两三个小时,晴空忽然出现一个小点。


    飞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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