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


    宿衣情绪激动时,没办法组织语言。


    “要吃我”你要吃我吗?


    自己是被圈养的食物,理应有价值才对。


    “我没空陪你玩。”


    下巴被勾了勾,宿衣看见厄里倪眯着眼,嘲笑。


    “知不知道自己是智障啊,大小姐?”


    “知道。”


    “知道买东西要钱吗?”


    “知道。”她没带钱。


    “想吃吗?”


    面包?不想。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流眼泪,看烤箱里的面包,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钱……厄里倪把她卖了换钱。如果能把自己赎出来,远远跟着她就行。


    宿衣走神一霎。


    “问你话。”厄里倪把她拽回来。


    宿衣抽噎着,从裙子上用力揪下一大颗珍珠,递给她。


    “吃面包?”


    “嗯。”


    烤箱“叮”地弹出一排椰蓉欧包,冷却机喷了一层水雾。


    厄里倪抓起一个,烫手。


    “张嘴。”


    宿衣乖乖把嘴张开。长条欧包的横截面比她嘴巴大,柔软滚烫的强塞进去。舌头被烫到,没办法躲。


    被人揪着头发,仰脸摁下一整节面包。


    无法吞咽,蓬松的面包在口中塞得紧实,下颌骨很疼,奇怪地张着。


    后厨门打开,被她一把推出去。


    客人排着长队,宿衣做一个傻子该做的事:懵懵懂懂塞着面包,脚步游离地逃跑。


    太难受了。


    跑到看不见店的拐角,宿衣蹲下,把嘴里的面包抠出来。有些松动,就一点一点下咽。


    舌头烫得尝不出味道。本来就不该有味道。


    甜的蛋糕,一口一口从食道填到胃里;机械纸鸟。宿衣一边把面包抠出来,一边想起很多难受的事。一样想吐却吐不出来,被迫一点点下咽。


    厄里倪从那时起就不喜欢她。因为讨厌,所以虐待。


    眼泪在水泥地上滴出深色痕迹,她是傻子,但她也明白。


    “呀——哈——哈——”乌鸦在头顶盘旋两圈。


    *


    那女人是穿戏服的疯子,但店主这么对她,也太没公德心了。


    一些客人悄悄走掉,一些客人悄悄往前挪。


    “老板,今天开业套餐来一套。”


    “好的,帮您拿。”


    魂不守舍的声音。


    好的。好的。好的。帮您拿。


    好的。好的。请别杀她。


    我不爱她了,能不能放过她?


    我很讨厌她。我早就想摆脱她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了,别搞错了。


    装是装不成的,骗自己也是不行的,一定要让这些成为真的。


    宿衣吃了点面包,坐在渣滓旁边,抱着层叠的礼裙恹恹睡去。


    跑了半天,哭了半天,累坏了。


    “呀——”


    乌鸦在耳边猛叫。


    提醒宿衣站起来,打道回府。


    宿衣神思恍惚,没有指引,总是迷路。迷路时乌鸦就啄她一下。


    兜兜转转到了黄昏,才重新回到豪宅前面。


    不像在街道上游历,倒像去了丛林。


    华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也肮脏不堪。


    心情并不完全差,比预设的好很多。宿衣已经把自己安抚了。


    蔚凛还活着,有自己的面包房,生活很滋润,只是不待见宿衣而已。


    宿衣心满意足。


    管家不让她穿脏衣服进门,站在花园前面剥了个精光。抱着她走,不让她踩台阶。


    门前,齐和一穿着丝绸睡衣,站在阶梯前等她。


    “小鸽子,丑不拉几的。”


    似哭似笑的表情,还是让齐和一怜爱得不行。眼角都哭得烂红了。


    话说回来,傻子不就是这样吗?


    “你见到她了?”


    “宿衣,你别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很开明的。哪个主人同意他们的狗去找前主人?”


    她坏了。她看着齐和一,说不出话。


    又被洗干净,浑身搓上玫瑰味身体乳,浴巾一裹就关回卧室。


    齐和一坐在单人沙发里,翻看古典名著。


    昂贵的手抄纸书,字迹娟秀的西班牙文。


    “宿博士。”


    高高在上的博士,读书人、官宦。


    竟然当街被人堵了一嘴面包,变成乱跑的疯人。


    齐和一想着就觉得好笑,眉眼弯弯地越过书,看着她。


    “我死了。”


    宿衣说。我要死了。


    “你没死呢。”


    宿衣觉得自己活不久了,但不会说也不能说。


    饲主终于不再对她遮掩憎恨。被毫不留情地作践了。


    感觉很好,对死缠烂打的癞皮狗,就应该这样。绝不手下留情。宿衣竟然感受到满足。


    “你不开心?”


    不,我很开心。


    “小鸽子受委屈了……”


    齐和一起身,抱抱她。肩膀挨了一下,双手没触到后背。


    除非响应欲望的亲昵,否则不愿与她发生多余触碰。齐和一觉得智障恶心。


    “谢谢您。”


    什么?


    齐和一诧异地回头看她,竟然是一句糜烂空洞的感谢。


    瞬间笑得明媚,粉毛狐狸还是很懂情趣的嘛。


    “再说一遍?”


    齐和一捧着她的脸。苍白柔软的触感,神圣不容亵渎,却从不受保护。


    “谢谢您。感谢您。”


    话语失禁一般流出唇齿,每说一次,就被抚摸一次。身上的浴巾就扯开一点。


    “谢谢。”


    “是因为喜欢这里?是因为没通缉令?我当然要保护好我的小鸽子……”


    齐和一把浴巾揭下来,像揭幕一座古代雕塑。


    她从前留下的痕迹都不见了。宿衣光滑得像瓷器,还有另一个人的咬痕。


    真是的,之前雕刻的地方还要重新施工。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这里,是因为她给厄里倪钱,也没计较自己扯坏珍珠给她。


    “你不该爱她,宿衣。人性是有卑劣和高尚的。你这么高尚,不该爱卑劣的人,懂吗?”


    她卑劣,她暴躁失控,把宿衣踩在脚底凌辱。


    自己高尚,自己还赶着送上门。


    “你要爱干净的人、高贵的人。冷静,成熟,温柔。宿衣,你要有点脑子。”


    傻子没有脑子,这样数落她只是因为好玩。


    苏雨裁是个疯子,自己是个衣冠禽兽。真搞笑,在别人面前从不自夸干净高贵,一个商人。齐和一想。


    但在她面前不一样,她只能接受。


    “怎么样?要不要爱上一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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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会有点嬷受,致歉。


    希望世界上坏人全消失,越来越美好。蔚(yu第四声)凛。


    第49章 Move


    Move on “我不知道你……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虽然你的脸这样,身体这样,但我还是能接受的。我从前是比较颜控的人, 但现在觉得契合更重要。我不喜欢养宠物。希望你以后不要提宠物的事,因为我有点洁癖。但我愿意养个孩子。你知道,无人领养的孩子,我们领回家也是公益行为,我比较注重……你能不能停一会儿?”


    好的。


    厄里倪把烟摁灭。


    “呃……我不是对你抽烟有意见哈,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戒掉,对身体好。”


    露天咖啡厅, 烟是甜的, 衬得咖啡格外苦。


    厄里倪感觉眼睛有点酸, 眯着看了眼对方。


    “你想说什么?”女孩警觉。


    “没有,阳光太强烈了。眼睛有点不好。”如实回答。


    “你真奇怪啊。为什么蜜柚相亲公司会把你牵给我?”女孩单纯觉得怪怪的。


    也许填写的年龄相仿吧。


    “对不起。”厄里倪道歉。


    “我不是说你不合适哈,我只是好奇匹配机制。”女孩赶紧圆场,“你想领养孩子吗?还是想做试管?”


    我想当她的狗。


    谁?


    厄里倪揉揉太阳xue, 把突然发疯的思绪捏死。


    “都行。”


    “你不能什么都行!太随便的人,到最后会压抑出矛盾的。”女孩正色。


    “好的。”


    沉默半天,咖啡勺在杯子里搅了又搅。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丑八怪, 看起来老实,漂亮, 除了脸。


    但不合适。都行,可以, 好的。另一种沟通障碍。


    ……果然这年头出来相亲的都是什么奇葩。


    “对不起,小姐……”


    “你能做我女朋友吗?我叫倪小衣。”厄里倪和和气气地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字卡。“这是见面礼,谢谢你。”


    “啊……”


    领养还是试管, 不重要了。


    这个好好姑娘原来这么浪漫吗?女孩子脸一阵发红。


    *


    “宿——衣——,宿衣!宿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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